樱花落满东京巷陌的四月,黑羽快斗抱着刚从花店买的白玫瑰,站在工藤新一公寓楼下,钥匙在掌心里转了三圈,还是没摸向锁孔——门上已经贴了警视厅的封条,白纸上的黑字发沉,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三天前,新一跟着搜查一课去端贩毒集团的窝点,为了救被挟持的小孩,硬生生替孩子挡了两颗子弹,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血压,快斗赶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握住他渐渐冷下去的手,听见他用气音说“快斗,帮我把抽屉里的东西寄走”,话没说完,手指就松了。
他推开窗户,春风裹着樱花落进来,飘落在书桌的玻璃上,那里还压着新一上周写了一半的案件报告,钢笔搁在纸上,笔尖还沾着墨水,就像主人只是临时出门买杯咖啡,马上就回来。快斗把白玫瑰插进花瓶,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信封,每个信封上都写好了地址,最下面压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还有一张未寄出的扑克牌,红桃A背面,用新一惯常的利落字迹写着:“黑羽快斗收。”
盒子里静静躺着两枚对戒,铂金的圈,内侧都刻了彼此的名字缩写,新一去年就订了,说等端了这个团伙,就跟他去国外登记,那时候快斗还笑着调侃他“名侦探也会做这么浪漫的事?”,新一说“只对你”,当时语气故作淡定,耳尖却红了,快斗抱着他滚到床上,吻得他喘不过气,说等结婚了,就再也不偷宝石,安安稳稳跟他过日子,新一戳着他的胸口说“你偷了我的心,还想赖账?”,满屋子都是笑,连窗外的月亮都透着甜。
快斗拿起那张扑克牌,指尖抚过那行字,指腹蹭过墨迹,仿佛还能摸到新一写这行字时的温度。他想起上个月两个人一起去逛庙会,新一赢了个狐狸面具,硬要给快斗戴上,举着手机给他拍照,阳光落在新一的笑脸上,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快斗那时候就想,就这样吧,不管什么宝石,什么父亲的仇,都比不上这个人站在身边笑重要。可现在,照片还存在手机里,人却没了。
手机弹出日程提醒,是一年前设置的:“下周跟新一去冲绳潜水,记得买新的潜水服。”快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按了删除,却怎么也按不下去,最后干脆把手机扣在桌上,胸口闷得发疼,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新一常坐的位置,那里还放着新一最喜欢的柠檬杯,杯子里还有半杯凉水,是新一早上出门前倒的,他说抓完这伙人晚上回来一起吃火锅,买了肥牛和虾滑,放在冰箱里,现在肥牛还在冷冻层冻着,虾滑化了又冻,已经变了色。
有人敲门,是目暮警部,拿来新一的遗物,一个沾了血的警官证,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柠檬糖,是快斗昨天早上给他塞在口袋里的。目暮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走了。快斗把那半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柠檬的甜一下子漫开,却苦得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也不觉得疼。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新一,是在清晨,他起得早,新一还抱着枕头睡,头发乱糟糟的,快斗低头吻他的额头,新一迷迷糊糊搂着他的腰,说早点回来,晚上等你吃火锅。那时候快斗还笑他粘人,现在想来,那居然是最后一次拥抱。
天快黑的时候,快斗拿出那叠信封,都是新一整理好的,给各个孤儿院的捐款,给以前帮过他的老人的问候,最后那封写给自己的,他拆开,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快斗,要是我没回来,你就把那些钱都捐出去,找个喜欢你的人,好好过一辈子,别当怪盗了,太危险。我抽屉里有你喜欢的提拉米苏,在冰箱冷藏着,记得吃。”
提拉米苏早就坏了,在封了三天的公寓里,早就变了味。快斗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果然看见盒子放在最里面,他拿出来打开,奶油已经发灰,可盒子上还有新一写的字,用铅笔轻轻划了个小爱心,旁边写着“给笨蛋快斗”。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一片花瓣飘进盒子里,落在发灰的奶油上。快斗靠着冰箱门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这么多天,他一直没哭,料理后事,接慰问,跟警视厅对接案子,一直都冷静得像个没事人,可这一刻,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小爱心,他终于哭出了声,声音闷在膝盖里,像受伤的兽,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KID的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又拿起那枚刻着SHINICHI的,套在自己的小指上,两个戒指靠在一起,就像两个人还牵着手。他早就不想偷什么了,他只想跟这个人一起,每天早上一起挤在卫生间刷牙,晚上一起吃火锅,周末去公园放风筝,就这样过一辈子,可现在,一辈子还长,那个人却提前走了。
夜色漫上来,把整个公寓染成深黑,快斗坐在地板上,靠着冰箱,手里攥着那张未寄出的扑克牌,窗外的樱花一片一片落进来,落在他的发梢,落在那两枚戒指上。他再也等不到那个人回家吃火锅了,再也听不到那个人笑着喊他“怪盗小偷”,再也不会有人在他补衣服扎到手的时候,把他的指尖含进嘴里,温柔地吹了。
后来每年樱花落的时候,黑羽快斗都会来这间公寓,带上两束白玫瑰,煮一锅火锅,摆两副碗筷,就像那个人还坐在对面,跟他抢肥牛,跟他拌嘴,跟他说今天的推理哪里错了。公寓里的一切都没变,钢笔还搁在写了一半的报告上,柠檬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对面的椅子,永远空着了。
那张写了字的扑克牌,被快斗镶在相框里,放在床头,每天睡前都能看见。他从来没寄出,也不需要寄出,因为收信人早就住在他心里,带着那片樱花的香,陪着他,在漫长的余生里,一天一天,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