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别喊了

“老赵！！”白锦薇心下一惊，转头看向赵空城。

  漫天泥水簌簌落下，赵空城撑着湿滑的地面勉强爬起身。

  胸口闷得发慌，嘴里那根烟早被雨水泡得烂透，他低头吐掉烟丝，低低骂了一句。

  “他妈的，力气大了不起啊？还有你个小崽子过来干什么！”

  “……我不能坐视不管！”白锦薇偏头喊过去。

  “喈——吼吼吼！！”

  鬼面王嘶哑狂暴的嘶吼骤然炸开。

  以它庞大的身躯为中心，地面的泥土开始诡异翻动，漆黑的浊气往地底疯狂沉涌。

  一道道扭曲狰狞的纹路顺着地面蔓延开来，一张巨大无比的鬼脸轮廓，正缓缓从泥泞地底拱起、浮现，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压迫。

  一旁的白锦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普通攻势，是大范围的域类杀招。指尖血色微光一闪，【血契】的力量试着缠上去干扰地底的邪力，可鬼面王这招根基极稳，轻微的牵制根本起不到作用，只是稍稍顿滞了一瞬，便彻底挣脱开来。

  她轻声提醒一句：“全覆盖技能，躲不掉。”

  赵空城脸上仅剩的随意彻底消失，眼神骤然凝重。

  他盯着地面不断成型的巨型鬼脸，语速极沉：“禁墟序列176，【鬼面相地】。”

  整片无戒空域都会被这股力量锁死，没有死角，无处可退。

  赵空城双手握紧直刀，沉腰扎稳步伐，淡蓝刀光紧绷在身前，已然做好硬接的准备。

  白锦薇收敛多余动作，周身血色契约纹路悄然覆满周身，护住全身要害，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张不断扩大的恐怖鬼脸，凝神以待即将到来的致命爆发。

  鬼脸彻底浮现的那一刹那，一阵天旋地转猛地砸向白锦薇二人，仿佛整片天地骤然颠倒过来，一股从未体会过的眩晕感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而赵空城眼中的世界彻底乱了套，周遭景物如同不停旋转的万花筒，画面支离破碎，根本抓不住半点轨迹。

  咆哮声从东南西北四面八方涌来，回声层层叠叠，完全分辨不出鬼面王真正的方位。

  脚下的泥土微微震颤，他心里清楚那头怪物正在飞速靠近，可幻境带来的昏沉拖住了他的反应。

  他全然没有察觉，鬼面王早已悄无声息绕到了他的身后。

  异兽猩红的眸子先是锁定赵空城，可下一瞬，它缓缓转过脑袋，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白锦薇身上。

  惨白扭曲的鬼脸之上，勾起一抹嗜血残忍的笑。

  它微微压低庞大的身躯，随即如同一枚轰然射出的巨型炮弹，狠狠撞开漫天雨幕。

  速度快到在雨水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锋利的利爪划破空气，数道冷冽的寒光直斩赵空城的脖颈！

  就在利爪距离他的皮肉只剩分毫，马上就要落下的一刻，异变陡生！

  那致命的攻势半途硬生生调转，没有丝毫滞涩。

  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赵空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诡异扭转，借着冲刺的惯性，裹挟着漫天风雨与滔天煞气，猛地转头、直扑向一旁伫立的白锦薇！

  【鬼面相地】制造的幻境还牢牢缠死赵空城。

  等他勉强从紊乱的视野里捕捉到那道扑出的庞大黑影时，心脏骤然一沉。

  鬼面王的速度太快，突袭太过猝不及防。

  它舍弃了最好斩杀的目标，将所有暴戾杀意尽数对准了方才不断干扰它的白锦薇，猩红瞳孔里翻卷着极致的猎食欲，惨白鬼脸狰狞扭曲，锋利的巨爪带着破风巨响，直直朝着少女当头拍下！

  赵空城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快躲开！！”赵空城大喊道。

  致命利爪破空轰落的瞬间，白锦薇神色未乱半分。

  她早料到这头异兽记恨先前的血契牵制，突袭来得刁钻又狠绝。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体周边像是有一层薄膜，利爪的速度慢了下来，趁着这个空闲，白锦薇侧身。

  利爪擦着肩头劈落，劲风刮得衣料撕裂作响，地面泥水轰然炸开深坑。

  血契血色纹路骤然通体炽亮，细密红丝穿透雨幕，死死缠锁鬼面王的四肢与躯干，强行禁锢了它的肌肉发力，并且打乱周身暴戾妖力。

  与此同时，苍的无形引力骤然铺开，拉扯周遭空间，死死拖住鬼面王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减缓它的猛攻之势。

  “咚！”

  半个柜子大小的苍蓝色巨球自白锦薇指尖浮现而出，裹挟着沉重的空间吸力，破空呼啸，狠狠朝着鬼面王轰了过去。

  鬼面王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拉扯之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

  它四肢发力想要挣脱引力的禁锢，脚下泥泞的泥土被巨大的力道蹬得四下飞溅。

  惨白的鬼脸骤然扭曲，猩红长舌疯狂甩动，发出一声暴怒刺耳的嘶吼。

  空间引力不断拽着它的身躯向后拉扯，让它难以侧身闪避。

  仓促之下，它只能抬起粗壮有力的左臂横挡在身前。

  轰隆！！

  苍蓝色球体狠狠撞上它的臂膀。

  狂暴的吸力瞬间炸开，鬼面王整条手臂的皮肉都被引力向内拉扯凹陷，鬼面人的左臂断了。

  剧痛激怒了这头异兽。

  它怒吼一声，浑身邪力猛然爆发，硬生生冲破苍之力的吸附，手臂猛地一挥，直接将残存的蓝色能量余波挥散。

  那双猩红嗜血的眼眸死死盯住白锦薇，庞大的身躯压低，周身暴戾的黑气滚滚升腾，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正在它的体内酝酿。

  “老赵！清醒！联手硬接！”

  白锦薇一声低喝。

  被【鬼面相地】幻境缠困的赵空城，闻言猛地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眩晕感。

  视野依旧错乱轰鸣，可他攥紧刀柄的手愈发坚定，强撑着昏沉的意识踏步上前。

  被血契与苍双重打压的异兽彻底暴怒，口中发出震彻空域的癫狂嘶吼。

  周身漆黑浊气暴涨，硬生生挣断层层血色契约纹路，狂暴的妖力碾碎苍之力的引力桎梏，庞大身躯爆发出远超此前的恐怖力量。

  鬼面王挣脱禁锢的刹那，反手一爪蛮横横扫！

  赵空城咬牙横刀硬挡。

  铛——！

  刺耳的金属崩裂声炸响耳畔，巨力如山碾压而来，他虎口瞬间撕裂崩血，手臂骨骼传来剧痛，整个人被狠狠撞飞，重重砸在泥泞积水之中，胸口血气翻涌，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浑身经脉震得酸痛欲裂，彻底受了重创。

  另一侧，白锦薇持续催动六眼与鬼面人王周旋。

  狂风暴雨般的利爪不断轰击空间，破碎的余波狠狠扫中她的侧腰。

  猝不及防的重创瞬间席卷全身。

  血契强行透支带来的反噬、苍之力过载的负荷，再加上异兽蛮力的重创，让她身形猛地踉跄，嘴角溢出猩红血迹。

  她踉跄着后退数步，膝盖微微打颤，浑身气力飞速流失。

  赵空城撑着残破的直刀勉强跪地起身，浑身湿透的衣衫沾满泥水与血迹，气息紊乱微弱。

  白锦薇伫立雨中，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苍白面色，周身术力近乎枯竭。

  空域之内，风雨呼啸依旧。

  那头如山般可怖的鬼面王，正缓缓转过身形，猩红的双眸死死锁定两个重伤无力的人影，滔天杀意再度笼罩全场，步步逼近。

  就在整片空域杀气沉坠、绝境压顶的时刻，一道急促又焦急的呼喊，骤然从两人身后的雨幕之外穿透而来！

  “赵空城！赵空城！！”

  虚弱跪地的赵空城骤然一怔，混沌的神智猛地清明几分。

  这穿透风雨的少年嗓音，陌生又熟悉，隐隐缠上几分细碎的记忆碎片。

  他微微张唇，喉间腥甜未散，本想应声回应，目光扫过身前步步逼近的鬼面王，终究是攥紧刀柄，沉沉沉默下来。

  一旁的白锦薇闻声抬眸，苍白的面庞上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她术力透支的身躯微微发颤，六眼轻轻颤动，穿透厚重雨幕与无形结界，清晰锁定了空域之外的少年身影。

  风雨隔绝了内外声响，却隔不开她的感知，她清楚来人的身份，也明白【无戒空域】的隔绝。

  雨幕之外，林七夜孤零零立在空地上，冰冷的雨水彻底打湿了他的黑发，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浸透衣衫。

  他浑然不觉周身刺骨的风雨，紧绷着心神，一遍遍奋力大喊，“赵空城！你别躲了！我知道你就在这附近！”

  喊声落尽，他立刻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可耳畔只剩哗啦啦永不停歇的雨声，空旷死寂的街区里，再无半点人声回应。

  就在他心头焦灼渐起时，目光骤然一凝。

  十几米外的雨地里，三块样式古怪的告示牌孤零零立在泥泞之中，在漆黑雨夜中格外突兀。

  林七夜快步上前，抬手擦去牌面上流淌的雨水，望着上面的字迹轻声呢喃：“前方禁行？”

  满心疑虑之下，他沉下身子，抬臂狠狠朝着告示牌旁的空空气冲撞而去。

  可指尖触及的瞬间，一道无形、坚硬的屏障骤然浮现。

  结界壁垒稳稳隔绝了域内域外，无论他如何发力冲撞、推搡，眼前的空间始终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反复尝试数次依旧无果，林七夜焦躁不已，对着空荡荡的雨夜再次呼喊：“里面有人吗？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此刻隔着一层隔绝天地的结界，她清晰听见外面少年焦灼的喊声，看着雨幕里那道熟悉的身影，轻轻开口，清亮的声音穿透结界缝隙，稳稳落进外界，“林七夜，别喊了。”

  雨幕之外，正反复张望、满心焦灼的林七夜猛地僵住。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不停滴落，打湿眉眼，他瞬间抬头，死死盯着结界笼罩的方向，语气又惊又急：“白锦薇？你怎么在里面？！”

  他攥紧拳头，再次用力抵向身前无形的屏障，掌心撞得发麻，结界却依旧纹丝不动。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进不去？你们有没有事？”林七夜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急切。

  空域之内，白锦薇抬眼望向步步逼近、煞气滔天的鬼面王，眼底掠过一丝沉冷，轻声回道，“里面非常危险。这是守夜人的【无戒空域】结界，内外隔绝，你进不来，我们暂时也出不去。”

  林七夜急得不断拍打身前的空气屏障，雨声里满是他紧绷的声音：“那怎么办？我能不能帮你们做点什么？！”

  白锦薇收回望向异兽的视线，隔着漫天风雨看向结界外焦急的少年，语气凝重又认真，“你现在什么都别做，乖乖待在原地，别靠近结界。”

  话音未落，身前的鬼面王猛地抬起头颅，一声尖锐暴戾的嘶吼炸响整片空域，新一轮的绝杀攻势，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