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自街边摊位拿起一枚白玉狐面,轻轻覆在朱翎的脸上。冰凉的面具贴着肌肤,他修长的指尖缓缓摩挲过面具边缘,顺着脸颊的曲线流连,忽然稍稍用力,捏了一把她右侧软嫩的面颊,嗓音慵懒低笑。

“倒是一只藏不住心思的小狐狸。”
朱翎脸颊一疼,轻哼一声,偏过头赌气不愿理他。
河畔两岸杨柳依依,游人如织,不少善男信女齐聚河边,燃放天灯许下心愿。沿街灯火连片,一派热闹繁华。
朱翎手里提着一盏素白的天灯,侧头望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影哥哥,我们也放一盏天灯祈愿好不好?”


“都这般年岁,还爱玩这些孩童玩意儿。”
他低低失笑,瞧见她当即撅起嘴巴,终究无可奈何,只得陪着她。
提笔挥毫,寥寥数笔便已然写完,动作干脆利落。写完便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子。

“你许下了什么心愿?”
“自然是盼着阿姐、兄长还有我,三人岁岁平安,长久相伴,一辈子无忧无虑。”

她没有多想,脱口而出,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向往。
时影眉头微蹙。

“那我呢?难道你不曾许愿,要与我生生世世相守?”
“我为何要和你……”

话说一半,她余光瞥见他眸色骤然沉了下来,心头一紧,话锋猛地一转。
“……才怪!我重写,我马上就换!”

她飞快把手中写好愿望的纸条揉成团丢掉。
朱翎心底暗自盘算,天灯许愿本就只求一个心安,哪能为了一时哄他,便许下牵绊一生的心愿。眼下先把这人糊弄过去才是正事。
她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够快,若是慢上一步,依照时影偏执的性子,难保不会当众发作。
时影神色冷淡,静静看着她落笔写下违心的字句。朱翎放下毛笔,抬着下巴,一字一句朗声念出纸上的话。
“愿与时影暮雪白头,长相厮守,一生一世,永结同心。”

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模样,像个心思单纯的孩童。
时影凝望着她鲜活灵动的脸庞,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翎儿,不止一生一世。是永生永世。哪怕容颜更迭、世事轮转、沧海桑田,生生世世,你都只能属于我。”
“好好好,永生永世……”

她随意应付,面上连连应下。
心里却另有打算,只求先安稳度过这几日,等阿姐的境况好转,拿到断缘丹,往后便再也不要和此人有半点牵扯。

“若违此誓,便叫我天诛地灭,永坠无间,魂飞魄散!”
朱翎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心底又慌又无奈。这人起誓竟这般狠绝,还好不过随口一说,她可万万不愿生生世世都被他捆住。
“不许说这般凶险的誓言,我们定然会长长久久。”

……
天灯缓缓升空,漂浮在夜色之中。时影垂眸看向身侧的朱翎,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浩瀚如海的深情。
一路边走边逛,朱翎渐渐有些疲惫。转头望去,时影独自立在一处挂满各式花灯的摊位之前,一袭白衣,遗世独立。
“影哥哥!”

听见呼唤,他缓缓回眸。朱翎面带笑意,一步步朝他走去。
于他眼中,她便是心上那枚朱砂痣,心间一轮明月。
朱翎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盏白色花灯映入眼帘,灯面上雕刻着两只相依的玉兔,模样乖巧可爱。她万万没想到,时影竟会喜欢这般物件。
“你快看,这兔子像不像九嶷后山饲养的那些?”

“我们把它买下好不好?”

时影深深凝望着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眼底漾开浅浅温柔,轻声应下。

“好。”
二人相视而笑,一眼恍若万年。
就在此刻,一名孩童从身后飞快跑过,重重撞上朱翎的后背。她身子猛地往前一倾,眼看就要重重摔倒,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扶稳。下一瞬,一道轻柔缠绵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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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之上,朱翎指尖微微发颤,心绪难安。不知兄长止渊有没有顺利找到丹药。
时影一直将她不安的神色尽收眼底。

“你在忧心什么?”
“没……没有。”

她慌忙搪塞过去。
快要走到清影阁门前,时影骤然停下脚步。朱翎也随之站定,侧过头满脸疑惑。

“翎儿,白日你说的那些话,可是发自真心?”

“你说心悦于我,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他澄澈的眼眸盛满细碎的期许。被他这般真切地注视着,朱翎一时语塞,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不忍,只能含糊作答。
“当……自然是真心的。”


“啧。”
一声带着嘲弄的轻嗤自头顶响起。
朱翎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他态度转变的如此突兀,令她茫然无措。

“翎儿,你实在不擅长说谎。”

“你刻意装出来的深情、勉强挤出来的笑意,一眼便知有多虚假。”

“就连同我对视,你都眼神闪躲,满心戒备,又何来真心可言?”

“到头来,连骗我都做得这般敷衍,倒是害我陪着你演了这许久的戏。”
晚风拂过,吹散几分怅然。他唇边掠过一抹极淡的苦笑,转瞬神色一变,薄唇微微上扬,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只不过……如今,该轮到我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方才那片刻的温情荡然无存,沉沉夜色四下笼罩,死寂之中,恐惧悄然爬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