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追踪

将所有资料备份完成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万木青合上电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连续几个小时盯着屏幕，他的视力本就不好，此刻眼眶干涩得厉害，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疼。

“眼睛不舒服？”季松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客厅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先喝点水，歇一会儿。”

万木青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碰到季松冷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他垂下眼睫，低头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缓解了一丝疲惫。

“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季松冷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万木青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点温度，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把我导师的研究日志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结合我们今天找到的资料，基本可以确认几件事。”

“说说看。”

“第一，金属片一共有两块。我们手里这块记载的是‘历史’和‘警告’，另一块记载的是‘钥匙’的具体使用方法。两块合在一起，才能拼出完整的真相。”

季松冷点了点头：“第二呢？”

“第二，那个黑影的目标不是金属片本身，而是‘钥匙’。”万木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导师在日志里多次提到，有一股势力在暗中寻找这块金属片，而且他们已经追查了很多年。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黑影就是这股势力的代言人。”

“他需要我们帮他找到第二块金属片。”季松冷接过话头，“因为他自己找不到。”

“或者，”万木青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自己不敢去找。”

季松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怎么说？”

万木青放下水杯，转过身正对着季松冷，神情认真：“我导师在日志的最后几篇里提到过一个地名——龙门镇。他说那里是‘入口’。”

“龙门镇？”季松冷皱了皱眉，“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在地图上找不到。”万木青说着，从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摊开在桌面上。那是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线条和标注依然清晰可见。

季松冷凑过来，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他能闻到万木青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纸张的陈旧气息，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

地图上标注的路线错综复杂，最终汇聚到一个没有名字的位置，用一个红色的圆圈标记着。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龙门”。

“这个地方不在任何官方地图上。”万木青指着那个红圈，“我导师在上面标注的经纬度我查过了，对应的是一片无人山区。没有道路，没有居民点，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说，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片真正的荒野。”

“嗯。”万木青抬起头，正好对上季松冷的目光。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谁也没有后退。

“怕不怕？”季松冷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万木青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你呢？”

“我？”季松冷笑了一下，“我这个人吧，最喜欢冒险了。越是危险的地方，我越想去看看。”

“那我也一样。”

季松冷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倔强的光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伸手捏一下万木青的脸颊，想把他揽进怀里揉一揉那头柔软的头发，想做很多很多不合时宜的事情。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在桌下伸出脚，轻轻碰了碰万木青的小腿：“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出发去龙门。”

万木青被他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弄得一愣，条件反射地想把腿缩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动。他只是垂下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咔哒，像是地板被人踩了一脚。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季松冷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万木青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书房。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没有人影。

但季松冷注意到，阳台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傍晚的时候明明把所有的窗户都关好了。

他没有出声，而是朝万木青使了个眼色，然后指了指阳台的方向。万木青会意，放轻脚步绕到另一侧，堵住了阳台通往卧室的路线。

季松冷握紧手中的酒瓶，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接近阳台。

就在他伸手准备拉开窗帘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猛地从窗帘后面窜出来，直扑向他！

季松冷侧身一闪，同时挥起酒瓶砸了过去。那人身手极其敏捷，弯腰躲过酒瓶的攻击，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寒光在黑暗中一闪。

“小心！”万木青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那人砸去。

烟灰缸正中那人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动作缓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季松冷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人见势不妙，一脚踹开季松冷，转身冲向阳台，翻身一跃——

这里是五楼。

季松冷和万木青同时冲到阳台上往下看，只见那人借助楼下的晾衣架和排水管道，几个起落就稳稳落在了地面上，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操。”季松冷难得爆了一句粗口，撑着阳台栏杆喘了口气，“这他妈是专业的。”

万木青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的声音还算镇定：“你没事吧？”

“没事。”季松冷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被踹到的肩膀，“幸好你那一烟灰缸砸得准，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被捅了个对穿了。”

万木青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用纸巾包好收起来：“留个证据，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万教授，你越来越有侦探范儿了。”

“跟你学的。”万木青淡淡地回了一句。

季松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他走到万木青面前，忽然伸手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万木青整个人僵住了。

“你——”

“别动。”季松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我抱一下。刚才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万木青僵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能感觉到季松冷的心跳很快，砰砰砰地撞击着他的胸膛，那份真实的慌乱和担忧透过紧密的拥抱传递过来，让他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塌陷了一角。

他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地抬起手，环住了季松冷的背。

“没事了。”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温柔得多，“我们都好好的。”

季松冷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好好的。”

两个人就这样在漆黑的客厅里拥抱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吹动窗帘，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吹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季松冷才松开手，退后半步。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轻松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紧紧抱住万木青不放的人不是他一样。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那个人虽然跑了，但不一定只有他一个人。”季松冷拍了拍万木青的肩膀，“收拾东西，我们换个地方住。”

万木青点了点头，转身去书房收拾电脑和资料。

他弯腰拔U盘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季松冷说了一句：

“万木青。”

他回头：“嗯？”

季松冷站在书房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句不小心泄露的心事：

“以后别冲那么快了。你要是受伤了，我会很难过的。”

万木青的动作停住了。

他直起身，看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季松冷弯起嘴角，转身走向玄关：“走吧，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夜色深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了这栋老旧的居民楼，融入了城市的万家灯火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五楼阳台的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像一个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