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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院沉疴,假意瞒天

清烬辞

落霞院坐落萧府最西侧,偏隅僻静,少有人往来。

院中花木稀疏,夜风穿堂刺骨,比起城内别处的规整雅致,这里冷清得像是被整个萧府遗忘的角落。

自孟清沅入住此处,娄云舒便以“新人需静心安分”为由,暗中刻意克扣院中吃穿用度。

送来的饭菜寡淡微凉,炭火薄少不抵寒,被褥单薄陈旧,处处皆是刁难。

明面上从无苛责,背地里步步磋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却日日难捱。

边关风沙凛冽,气候干燥苦寒,与都城温润水土截然不同。

孟清沅本就连日劳顿,关外三日风吹日晒、受辱受寒,身心俱疲。

入府不过两日,她便彻底撑不住了。

晨起头晕目眩,浑身滚烫发烫,风寒入体,水土不服叠加积郁,一病不起。

整个人恹恹卧于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连睁眼的力气都无。

环佩守在床边,急得眼眶通红,手足无措。

环佩
环佩

姑娘!您醒醒!您别吓奴婢!

孟清沅呼吸微弱,只勉强蹙着眉,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娄云舒得知消息赶来,站在床前淡淡扫了一眼,眼底毫无半分关切,只冷声吩咐院中伺候的小婢。

娄云舒
娄云舒

不过是初来水土不服,些许小风寒,不必大惊小怪。

娄云舒
娄云舒

侯爷军务繁忙,府中诸事冗杂,这点小事切勿外传,免得扰了侯爷心神,徒增烦忧。

她直接下令封锁落霞院所有消息,不准任何人出入传信,不准向外提及孟清沅病情。

院里下人皆惧她威势,不敢多言,尽数缄口。

偌大萧府,无人知晓新嫁入的萧夫人,已重病高热、奄奄一息。

萧烬珩照常处理军务、巡查边防、打理府中事务,半点不知落霞院境况。

夜色深沉,更深露重。

孟清沅高热不退,气息越来越弱,额间冷汗层层,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

环佩看着自家姑娘奄奄一息的模样,彻底慌了神。

她顾不得娄云舒的禁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求救。

趁着深夜守卫松懈、院中下人熟睡,环佩咬牙推开房门,屏气凝神,弯腰快步溜出落霞院。

夜色漆黑,长廊寂寂。

她一路不敢停歇,慌不择路,偏偏在府中甬道撞见深夜巡院的萧保。

萧保见她深夜独行、神色慌张,顿时蹙眉

潇保
潇保

环佩?你咋在这里?

环佩一见是他,瞬间红了眼,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哽咽颤抖。

环佩
环佩

萧将军!求您救救我家姑娘!我家夫人水土不服高热数日,一直昏迷不醒,如今气若游丝,快要撑不住了!

环佩
环佩

娄夫人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报信!再没人医治,夫人怕是……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萧保心头巨震。

他素来正直心善,听闻此话,脸色骤变,不敢耽搁片刻,转身快步直奔主院。

帅帐之内,萧烬珩正伏案翻看边关军务密报。

萧保匆匆闯入,语气急促凝重:

潇保
潇保

侯爷!大事不好!孟姑娘在落霞院重病高热,昏迷多日,现下情况危急,已然垂危!娄姑娘刻意封锁消息,府中无人知晓!

萧烬珩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墨汁滴落,晕开纸页。

他眸色沉沉, 闪过的不是担忧,而是猜忌。

潇烬珩
潇烬珩

装病?

潇保
潇保

侯爷!绝非作假!婢女深夜冒死传信,神色真切,绝非虚言!夫人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萧烬珩沉默片刻,终是起身,步履沉冷,连夜赶去落霞院。

他抵达之时,娄云舒早已闻讯等候在院中,脸上恰到好处挂着忧心忡忡的模样。

不等萧烬珩开口,她便率先上前,柔声开口,字字扭曲事实。

娄云舒
娄云舒

烬珩,你怎么来了?

娄云舒
娄云舒

弟妹只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些许小恙,我已然让人熬了汤药静养,本想着只是小病,怕打扰你处理军务,便没敢告知。

娄云舒
娄云舒

谁知弟妹身子太过娇弱,受不得半点边关风霜,卧床不起,倒是让下人惶恐多虑,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实在是罪过。

几句话,直接将刻意封消息、暗中磋磨重病之人,轻轻洗白成了“体恤军务、小事不愿惊扰”。

顺带暗踩孟清沅娇弱矫情、小题大做。

萧烬珩眸光冷沉,越过她,径直走到床榻边。

榻上女子静静躺着,发丝散乱贴在苍白脸颊,双唇干裂失色,呼吸微弱浅淡,毫无生机。

连日隐忍、风寒郁结、水土重病,早已将她熬得形销骨立、脆弱不堪。

这副模样,绝非作假。

可十年世仇刻骨,猜忌根深蒂固,他心底半分怜惜皆无。

只冷漠垂眸淡淡看了一眼,目光寒凉,无波无绪。

没有探脉,没有问询,没有半句关心。

仅仅一眼。

他便收回目光,神色淡漠,冷声丢下一句:

潇烬珩
潇烬珩

既已服药静养,安分休养便是。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

背影决绝,没有半分停留。

全程不信、不疑、不问、不怜。

任由她重病垂危,躺于冷清寒院,自生自灭。

娄云舒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隐秘得意的笑意。

落霞院的夜风更寒,吹得帐幔轻轻晃动。

榻上孟清沅昏沉不醒,性命垂悬一线。

这偌大萧府,人人冷眼,无人护她。

唯有一婢,拼死为她求一线生机,却终究,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