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如冰,带着十年血海深仇,压得人喘不过气。
轿内,孟清沅静静听着,心绪沉静无波。
一路走来,她早已打探清楚当年旧事。
十年前,萧老侯爷领兵围剿叛贼、战功赫赫,却被朝中权贵联合孟府大房诬陷通敌叛国,蒙冤就地正法。
萧家精锐一夜倾覆,忠良沦为罪臣,无数将士战死关外、含恨埋沙。
这里,从来都是人间地狱。
孟清沅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外人只见她一身大红嫁衣裙摆,喜庆灼灼,无人知晓——嫁衣之下,她贴身暗藏素白孝衣。
不论十年前的阴谋究竟是否牵扯二房、不论孟廉一己之私能否代表整个孟家。
萧家儿郎守土护民、浴血边关,忠魂不该蒙尘,英烈不该被轻辱。
这是她的敬意,也是她的坦荡。
轿帘缓缓掀开。
孟清沅缓步下车,大红嫁衣迎风猎猎,身姿端正从容。
她无视漫天风沙,一步步走到成片墓碑之前,双膝稳稳跪地,郑重叩首三拜。
动作虔诚、端正、坦荡,无半分敷衍。
一旁萧烬珩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瞬愕然。
他预想过她畏惧、愧疚、躲闪、沉默、示弱。
唯独没想过——她会下跪祭拜萧家忠魂。
可那点惊讶转瞬即逝,尽数被根深蒂固的猜忌与厌恶覆盖。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

惺惺作态

孟家人最擅长这套假仁假义。

你今日跪得再端正、拜得再虔诚,也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戏码,博一个宽良通透、心怀大义的虚名。

你以为这般做作,便能抵消孟家十年罪孽,便能让我对你心软半分?
孟清沅并未抬头,声音清浅平稳。
忠魂护国,无关世仇。他们守的是家国百姓,从来无错,值得一拜。


无需多言
萧烬珩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满心皆是不耐与厌弃。
他当即调转马头,策马扬鞭,孤身一人朝城内疾驰而去。
萧保、萧安、萧宁三人见状,当即抬脚欲追。
还未等几人动身,一道温婉窈窕的女子身影,款款从城门深处缓步走出。
女子一身雅致浅衫,容貌清丽,气质柔和,正是娄云舒。
她径直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淡淡落于孟清沅身上,不急不缓开口传命。

侯爷有令,孟姑娘暂且留在关外等候,未得侯爷亲口旨意,不得入城半步。

娄姑娘

诸位将军不必为难,这是侯爷亲口吩咐。只需在此守着便可,何时入城,静待侯爷传召即可。
三位将军对视一眼,无可奈何。侯爷军令如山,无人敢违逆。
娄云舒传完命令,不再多看花轿一眼,转身便与萧保、萧安、萧宁三人一同入城,城门缓缓合上。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尽数入城,片刻间,关外旷野空空荡荡。
漫天黄沙,烈烈长风。
偌大关外,最后只余下花轿、孤零零的孟清沅,与她从孟府带出的贴身婢女——环佩。
环佩看着空旷无人的前路,满心愤愤,低声委屈道

姑娘,侯爷也太过凉薄!今日是大婚之日,怎能将您独自丢在关外吹风等候?
他本就恨孟家,从未盼过这门婚事。如今这般,早已在我预料之中。

轿帘轻轻落下,隔绝外头漫天风沙与萧瑟天地。
大红花轿内,一主一婢静静端坐。
城内繁华肃静,暗流涌动。
关外黄沙漫天,红妆独待。
这场始于算计、终于仇怨的婚事,从一开始,便注定步步寒凉,步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