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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无心在问君

桂橹:是爱非爱

日子按着既定的节奏缓缓滑行,转眼入冬。

寒风卷着枯叶落满院墙,张府院内的几株梧桐尽数落尽枝叶,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映在冷寂的天幕上。

入冬之后,付彬言的身子愈发孱弱,秋冬换季,咳疾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张桂源去往对方宅院的次数,越发频繁。

府里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敢在明面上多言。长辈偶尔旁敲侧击几句,劝他多顾及家中少年夫君,莫总在外流连。

每每这时,张桂源只是淡淡应下,过后依旧照旧。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外出时,心底总会隐隐揣着一丝牵挂。不再单单只是惦记付彬言的身体,偶尔会下意识想起留在偌大宅院中的王橹杰。

想起秋雨过后,少年那句疏离的先生,想起回廊拐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白日里各自忙碌,交集不多。王橹杰一心扑在家事上,府中大小人情往来,账本开销,打理得滴水不漏。逢宴应酬,陪在张桂源身侧,举止有度,浅笑得体,在外人眼里,二人依旧是相敬相安的一对。

只是宴席之上,细微的落差只有张桂源能够察觉。

从前赴宴,王橹杰会下意识留意他一举一动,目光悄悄追着他。如今全程恪守本分,应付宾客,极少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就算偶然对视,也会从容移开,不带半分情绪。

这天傍晚,城中设宴,不少世家齐聚。

付彬言也应邀到场,碍于身体,只安静坐在僻静的席位。

整场宴席,张桂源大半心神都放在那边。可眼角余光,总会不自觉瞟向身侧的王橹杰。

少年安静坐在一旁,浅酌清茶,听着旁人闲谈,神色淡然从容。席间有人打趣二人情深,不断起哄让二人同饮一杯。

周遭目光尽数聚拢过来。

放在往日,王橹杰的耳尖定会悄悄泛红,捧着酒杯,带着几分忐忑看向他。

此刻,王橹杰只是从容端起酒杯,抬眸看向张桂源,眼底平淡无波,只等着他配合走完这场客套。

张桂源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二人指尖无意间相触一瞬。

王橹杰如同碰到微凉的瓷片,飞快收回手,下意识往后微撤了半寸,避开了短暂的触碰。

一个细微的闪躲,落在张桂源眼底,心口骤然一沉。

一杯酒浅饮而尽。

喧嚣依旧,说笑不断。

没过多久,付彬言受不住席间酒气喧闹,咳嗽发作,捂着唇低声轻咳,脸色瞬间泛白。

张桂源几乎当即就要起身。

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他下意识顿住,心头莫名生出一丝顾虑,竟迟疑了片刻。

他在留意,留意王橹杰的神情。

可王橹杰只是垂眸擦拭杯沿,对另一侧的动静视若无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有酸涩,没有落寞,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泛起。

片刻犹豫过后,张桂源终究还是起身,快步走向付彬言身边,低声询问近况,抬手轻轻替他挡开迎面吹来的冷风。

这一幕,尽数落在周遭宾客眼中。

众人神色各异,纷纷低声交谈。

王橹杰端坐原位,将旁人隐晦的议论尽收耳底。

他端着茶杯,指尖平稳,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从容应对身旁之人的搭话,没有半点失态。

宴席过半,夜色渐深。

张桂源先护送付彬言先行离开,临走前,回头朝着王橹杰的方向望了一眼。

少年正侧身和别家少爷闲谈,脊背挺直,侧脸清浅,从头到尾,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

张桂源心底那股闷意,愈发浓重。

吩咐下人护送王橹杰回府,自己则去往了付彬言住处。

等王橹杰回到张府时,夜色已经深透。

庭院寒风呼啸,冷风穿过长廊,阵阵刺骨。

下人上前伺候他褪去外袍,低声禀报:“先生今夜依旧不回府就寝。”

王橹杰轻轻应了一声,淡淡知晓。

他独自回到卧房,屋内空荡荡的。烛火摇曳,映照偌大的床榻。

他早已习惯这样独自过夜。

自从心冷之后,张桂源偶尔留宿在外,他再不会整夜不眠地等候。简单洗漱完毕,便安静躺下。

夜半三更,外面传来推门动静。

张桂源回来了。

今夜付彬言情绪低落,二人闲谈许久,他放心不下,耽搁到很晚才动身回府。

屋内烛火未熄,淡淡的光晕铺在床榻外侧。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掀开被褥躺下。

身旁少年呼吸匀净,像是已经沉沉睡熟。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风声簌簌作响。

以往,都是王橹杰背对他。今夜,却是他不自觉侧身,朝着少年的方向。

黑暗之中,他静静望着王橹杰的后脑勺。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雅的气息。

这段时日,他总是反复回想秋雨那日回廊的对话,回想那句客气疏离的先生。

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对王橹杰,早已不再只是单纯的亏欠。

在日复一日的漠视里,在少年一点点收回爱意之后,一种陌生的心慌,悄然盘踞在心底。

他习惯了从前那份独一份的偏爱,习惯了少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即便那时他心系旁人,也享受着这份专属的在意。

等这份在意彻底消失,他才猛然发觉心里空出一大块。

他忍不住微微靠近了些许,二人之间的距离悄然缩短。

指尖微微一动,想要轻轻碰一碰少年的衣袖。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布料的刹那,王橹杰的身子极轻地往内侧挪了挪,下意识避开了。

动作很轻,在睡梦中一般,可防备格外明显。

张桂源的指尖僵在半空,心头瞬间凉了半截。

他清楚,少年没有熟睡。

只是不愿与他靠近。

咫尺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许久,张桂源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沙哑:“橹杰,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了吗。”

黑暗里安静了许久。

王橹杰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在夜色里缓缓响起:

“在意与否,早已没有意义。”

“夫君心中有人,我守好本分就够了。何必再为这些无谓的情绪,自寻苦恼。”

“往后,各自安好便好。”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直接断了张桂源心底刚刚悄然萌生的念想。

张桂源怔怔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真切的惶恐。

他守了多年的执念还在,可属于他的枕边人,正在慢慢走远。

作者有话要说:

给点流量吧!

一到半夜就想创作!

灵感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