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高中的九月,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年香樟树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高二(A)班的窗台上。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头顶吊扇“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心里发慌。
陆听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个黑色的机车头盔,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生得极好,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俊美。眉骨高挺,眼窝微深,校服衬衫的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处一枚银色的十字架项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似乎刚打完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眉骨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滚烫的荷尔蒙气息。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陆听澜对周围敬畏或爱慕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那人正低头看着书,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与周围喧嚣的尘埃隔绝开来。听到脚步声,男生微微侧头,露出一张清冷如玉石般的侧脸。
薄惊蛰。
他穿着规整得近乎刻板的校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眸子淡得像一潭死水。
“借过。”陆听澜把头盔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薄惊蛰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的位置在第三组,不在这里。”
“那是以前。”陆听澜弯下腰,双手撑在薄惊蛰的桌沿上,将人圈在自己和课桌之间。他微微俯身,凑近薄惊蛰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沙哑,“薄大主席,我跟班主任申请了换座。以后,我就是你的同桌了。”
薄惊蛰终于抬起头。
两人离得极近,陆听澜甚至能看清薄惊蛰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略显痞气的脸。空气中,陆听澜身上那股混杂着薄荷烟草和热汗的味道,霸道地侵入了薄惊蛰原本清冷的领地。
薄惊蛰皱了皱眉,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但很快又被他完美地掩饰了下去。他伸出两根手指,抵住陆听澜撑在桌上的手臂,轻轻往外推了推。
“陆听澜,”薄惊蛰的声音清冽,像夏日里的碎冰,“离我远点,你身上有烟味。”
陆听澜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唇角,露出一颗尖锐的小虎牙。他非但没退,反而更近了一步,鼻尖几乎要蹭到薄惊蛰的镜框:“嫌弃我?昨晚在陆家老宅,是谁拉着我的手不肯放的?”
薄惊蛰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起淡淡的青白。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那是意外。还有,把手拿开,别碰我的书。”
陆听澜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最终,他轻笑一声,直起身子,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不碰你的书。”陆听澜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展着,几乎要碰到薄惊蛰的小腿,“但我人坐在这儿,你应该不介意吧?”
薄惊蛰没理他,重新低下头看书,只是翻书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窗外的蝉鸣似乎更噪了。
陆听澜侧过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薄惊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他的视线顺着薄惊蛰高挺的鼻梁下滑,落在那两片紧抿的薄唇上。
突然,薄惊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正好撞进陆听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
陆听澜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直接递到了薄惊蛰嘴边,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试探:“吃吗?去去你身上的书呆子气。”
薄惊蛰盯着那颗糖,又看了看陆听澜戏谑的眼睛。
就在陆听澜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薄惊蛰微微张嘴,含住了那颗糖。
薄荷的凉意在舌尖炸开,掩盖了陆听澜身上的烟草味。
陆听澜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了一抹晦暗不明的光。他看着薄惊蛰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薄惊蛰,”陆听澜的声音突然哑了几分,身子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只偷腥的猫。”
薄惊蛰面无表情地嚼碎了薄荷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推了推眼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教导主任严厉的声音:“陆听澜!薄惊蛰!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上课铃都响了没听见吗!”
陆听澜慢悠悠地坐回原位,吹了声口哨,眼神却依旧黏在薄惊蛰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薄惊蛰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写着“解除婚约协议”的草稿纸,指尖微微发颤。
这该死的同桌关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