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却在布莱克的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不用自责。”
她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微弱而滚烫,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毒素侵蚀生命的腐朽气息。但她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之后的释然,不是绝望,而是接受。
“草木一秋,人生一世……生生死死,相伴相随。现在我只想和你一起度过生命中最后的这段时间。”
布莱克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成了一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自己已经全力以赴了。
明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大金锤、天守炮、双头腰炮、遮天幻雾……可就是打不过。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弱小。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海:如果……如果当初我不去那个山洞里,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巴蛇?如果我没有走进那条岔路,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龙女是不是也不会……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里没有放弃,没有认命。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一刻的死寂。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等一下。”
布莱克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看到陆吾那双金色的竖瞳正注视着他。那头四米高的神兽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低沉浑厚,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和?
“你们可以进去了。”
“……啊?”
布莱克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刚才还把他们拒之门外的陆吾,现在居然松口了?
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陆吾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此地本就是天帝为下界的天生至尊们所设立的试炼场地。只要拥有至尊骨的人,便有资格进入其中。”
它顿了顿,金色的竖瞳深深地看了布莱克一眼:“你们可以进去了。”
布莱克愣在原地,消化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憋屈。
“我靠……”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后半句:“你——不——早——说!”
陆吾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你们要找的瑶池沸泉,又称不老泉。进入这扇门后,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你们就能看到了。”
布莱克的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住了跟一头神兽理论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多谢。”
然后他转过身,弯腰将龙女重新背到背上,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道门户。
他的步伐很稳,但龙女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步跨入门后。
眼前的景象让布莱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什么洞穴或者密室——眼前是一片广袤到近乎无边无际的空间。天空是高远的、澄澈的,像是被谁用水洗过一样,看不到一丝杂质。远处有群山起伏,云雾缭绕,宛如仙境。而脚下是一条蜿蜒的小径,铺着青灰色的石板,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但此刻的布莱克没有心情去欣赏这里的风景。
他按照陆吾的指示,沿着那条小径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跑起来的节奏,但他始终保持着平稳——因为他背上有一个正在与死神赛跑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浩瀚的水域——与其说是一口泉,不如说是一片内陆海。水面广阔到一眼望不到边际,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而最令人惊叹的是,那水面折射出了七种不同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一条巨大的彩虹被揉碎了洒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荡漾,美得令人窒息。
布莱克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这哪里是泉水……明明就是一片海洋嘛!”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惊叹。
他快步走到水边,蹲下身,用手探了一下水温——温热,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暖意。他能感觉到,这泉水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天地精华,仿佛每一滴水都是由纯粹的生命精气凝结而成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龙女从背上放下来,然后轻轻地将她放入水中。
龙女的身体接触到泉水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和舒缓的复杂声音。泉水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自发地涌向她,包裹住她全身。那些乌紫色的毒素从她的皮肤下渗出,像一缕缕黑色的烟雾,在水中慢慢消散。
布莱克守在岸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状况。确认她暂时没有危险后,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不老泉的岸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灵草和宝药。有些他认识——千年灵芝、万年雪莲、赤血参王、紫晶兰……这些都是在外界足以引发一场血战的稀世珍宝。而更多的,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只能从它们散发出的浓郁药香和氤氲的宝光判断出——这些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布莱克的眼睛亮了。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嘀咕了一句:“龙女……这里这么多的宝药圣药,要是偷偷拿个一两株,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水中传来了龙女虚弱但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想拿就拿吧……反正在这里,这些灵草比外面长得快得多。就算你不拿,以后有人进入这里,也总会有人来拿的。”
“那就行,这样我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布莱克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的乾坤袋,将袋口对准了岸边的灵草丛。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袋中涌出,那些灵草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纷纷拔地而起,争先恐后地涌入乾坤袋中。但布莱克并非贪得无厌之人——他只取了那些上了年份的药草,每一株都留下了根须和种子,让它们能够继续生长繁衍。
除了灵草,他还装了数十升不老泉的泉水。
虽然看起来带了不少,但不老泉的面积实在太大——他取走的这点,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做完这一切,布莱克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乾坤袋,重新系回腰间。然后他转头看向水面,却发现龙女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龙女?!”
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涟漪。但下一刻——
哗——!!!
一道冲天的水柱突然从湖中央升起,如同一条巨龙破水而出,直冲云霄!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形成一道绚丽的彩虹。
布莱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眯起眼睛看向那道水柱的中心。
水柱之中,龙女的身影缓缓升起。
她的周身环绕着九口洞天——九口璀璨夺目、如同小型太阳一般的洞天。每一口洞天都散发着强大的威压,彼此呼应,形成一种玄妙的共振。那些洞天在她身后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精华,仿佛九颗星辰围绕着明月运行。
布莱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九口洞天。
比他还要多三口。
他一直以为龙女的修为与自己相差无几,最多也就七八口洞天的水平。但眼前这一幕告诉他——他错了。龙女的底蕴,远超他的想象。
虽然洞天数量并不能完全等同于战斗力,但从底蕴和积累的深厚程度来看,龙女确实占尽了优势。
布莱克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小火苗“噌噌噌”地往上窜。
龙女悬浮在半空中,闭着眼睛,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毒素已经被不老泉的泉水彻底清除,她的肌肤重新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有力。
但她并没有急着上岸。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向岸边的布莱克,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然后她朝他点了点头,嘴唇微动,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你不进来一起修炼吗?”
布莱克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这……不太好吧?男女有别……”
龙女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和坦然:“有什么不好的?我一个女孩子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布莱克被她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他脱下外衣,深吸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跳进了不老泉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他的全身,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母胎之中——温暖、安全、被天地精华温柔地滋养着。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泉水中蕴含的能量,经脉中的灵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流淌。
他闭上眼睛,沉入水中,开始运转五雷天心诀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不老泉的泉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开始剧烈沸腾!无数气泡从水底涌出,整个湖面像是被烧开的大锅,翻滚着、咆哮着。而布莱克体内的气血也在同一时刻狂暴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经脉和穴窍。
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一瞬间变得阴沉如墨,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蔽了天日。云层中,雷蛇狂舞,电光闪烁,轰鸣声震耳欲聋。狂风呼啸而起,卷起滔天巨浪,整个不老泉仿佛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怒海。
天雷滚滚,风声呼啸,仿若世界末日。
布莱克体内,那六口原本已经稳固的洞天齐齐开启,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第七口洞天——开辟!
第八口洞天——开辟!!
第九口洞天——开辟!!!
九口洞天齐开,在布莱克的头顶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滔天的威压。那威压之强,甚至连岸边的灵草都被压得伏倒在地,瑟瑟发抖。
九口洞天,已经是传说中的极限。
但布莱克的感觉告诉他——还不够。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还有余力,还有潜力没有被挖掘出来。九口洞天不是他的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他咬了咬牙,将自己全身的气血和精神全部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利剑,朝着那从未有人触及过的领域——第十口洞天——发起了冲击!
轰——!!!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声加起来还要响亮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不老泉的湖水被这股冲击波掀起了数十丈高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龙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她看着那个沉在水底、周身环绕着九口洞天、正在向第十口洞天发起冲击的少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