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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

完美我的仙王母亲

擂台已经面目全非了。

原本平整坚固的金刚石地面,此刻到处都是龟裂的纹路和焦黑的坑洞,有些地方的裂痕深达数寸,仿佛被什么巨兽的爪子狠狠犁过一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混杂着尘土和雷电残留的臭氧味道。

布莱克和石毅隔着破碎的擂台遥遥对视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都放下了架势。

“我们停下吧,再打下去,这里估计就要被我们拆了。”布莱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石毅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狼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心里清楚,布莱克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如果真的要把这场战斗分出个胜负,自己必须全力以赴,甚至可能要付出重伤的代价。两人的实力大概是六四开——自己占六,布莱克占四。但那又如何?就算拼上这条命,最多也只能将对方重创,而自己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俩就像是两座同等高度的山峰,谁也压不倒谁。

台下围观的学员们一片哗然。

很多人脸上都挂着一种说不出的憋屈表情,就像追一部精彩的剧追到最高潮处,屏幕突然黑了,弹出一行字——“明日请早”。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有人唉声叹气地摇头,还有人盯着擂台上那两个若无其事的身影,眼神里写满了不甘。

“这就完了?”

“我押了整整一瓶圣药啊……”

“你押的谁?”

“我两边都押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滚。”

石毅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看着布莱克,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那这一次的成绩,我们俩怎么算?”

布莱克耸了耸肩:“算平手吧,你没输我也没赢。”

“那你的星座宝术……”

“我之前说了,你赢了,我把这东西借你观摩。”布莱克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一勾,“现在你又没有赢,我凭什么把这东西借给你啊?”

石毅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力气无处宣泄,憋在心里闷得慌。但他又无可奈何——布莱克说的话在道理上没有任何问题。赌约是他自己答应的,输了就是输了,没赢就是没赢,怨不得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闷,换了一个问题:“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好像和我打过一样?你总是很清楚我的打法。”

布莱克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因为我家里人曾经有人与重瞳交过手。”

石毅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还想追问什么,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擂台的上方。

那是一个女子,身姿修长,面容绝美,一双眸子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她站在那里,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但所有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重瞳女。

“大家都做得不错。”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布莱克和众学员连忙收敛姿态,主动行礼。

重瞳女的目光在破碎的擂台上扫过,脸上看不出喜怒,继续说道:“你们在这里一个月的学习就结束了。明天,因为这次补天阁招收到的学生质量太高,以往天才营的那些老学员对此表示很不满——毕竟这一届招收的天才太多,挤占了他们的名额。所以我们和外院的几位长老交流了一番之后,决定派你们出去跟他们切磋一番,让他们看看与你们的差距,从而也帮他们戒骄戒躁。”

“原来是这样。”石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布莱克则是毫不掩饰地吐出一句:“无聊。”

石毅难得地附和了一声:“确实无聊。”

两人倒是显得异常合拍。

人群轰然散开,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今天的战斗和明天的安排,朝各自的住处走去。布莱克正准备离开,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龙女身上。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没事吧?”布莱克皱了皱眉,走到她身边问道。

龙女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远处的天际——太阳已经从山的这头爬到了山的那一头,昏黄的余晖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她和布莱克他们对峙了几个时辰,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她突然转身,快步朝宿舍的方向跑去。

“龙女?”布莱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但龙女没有回头。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将门关上,然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房间里没有点灯。

龙女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身体抖得厉害,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的冰窟之中。她踉跄着走到床边,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住,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像一个无助的小女孩。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她头顶那对标志性的、晶莹剔透的蓝色龙角,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晚。

一轮银白色的圆月高悬在天幕之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布莱克的房间。

布莱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海里总是反复浮现出龙女白天那张苍白的面孔,和她转身离去时那个踉跄的背影。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她只是累了,也许她只是心情不好——但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不对劲。

她从来没有那样过。

那个永远冷静、淡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龙女,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布莱克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披上外衣,走出了房间。

月光下的天才营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打破夜的寂静。布莱克来到龙女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你在里面吗?你的身体没事了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毕竟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不想打扰别人休息。

门后依然一片寂静。

布莱克皱了皱眉,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倾听。

片刻之后,他隐约听到了门后传来的声音——那是呼吸声,急促而不规律,夹杂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退后半步,看了一眼面前这扇厚重的房门。这房间占地超过四百平方米,自己这么敲门,龙女在里面根本不可能听到。但如果就这样转身离开……

他咬了咬牙。

“对不起啊,得罪勿怪了。”

他抬起左腿,黑暗能量的符文在腿骨深处悄然亮起——那是至尊骨的力量。他轻轻一跨,整个人便直接穿过了房间外围的守护法阵,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门内的走廊上。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布莱克快步穿过一楼大厅,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龙女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一个粽子一样,只露出一个脑袋。她坐在床的最角落里,背靠着墙壁,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布莱克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龙女?你……你怎么了?”

“我说了让你不要过来了。”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平日里从未有过的虚弱和颤抖。

布莱克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迈步。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好,我不过去。那……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吗?”

龙女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张平日里冷艳从容的面孔,此刻却像一个蹲在雪地里的小女孩——孤独、瘦弱、无助。和平时那个冷静淡漠的龙女判若两人。

布莱克感觉到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认识的那个龙女,是即便面对石毅的重瞳也面不改色的龙女,是能在战斗中用龙鳞盾牌护住全场同学的龙女,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的龙女。

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布莱克深吸一口气,趁龙女不注意,一步上前,猛地掀开了她的被子。

龙女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抢被子,但她的动作慢得离谱,完全没有平时的敏捷和力道。布莱克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龙角呢?!”

龙女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轻声说道:“现在你满意了?”

布莱克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掀开的被子,又看了看龙女那张苍白无助的脸,一股懊悔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

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平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他做事向来谨慎,从不冒失。可为什么今天——偏偏在今天——他会如此不理智地闯进一个女孩的房间,掀开她的被子,逼问她不愿说的秘密?

“你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他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离开。

“你……陪我聊聊天吧。”

布莱克的身形顿住了。

他回过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龙女。

“我有点害怕。”龙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一样。

害怕。

这两个字从龙女的嘴里说出来,让布莱克感到一阵恍惚。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害怕这个词,会出现在龙女的词典里吗?

但此刻的龙女,确实在害怕。

她能明显地看到,现在的龙女和自己平时所认识的龙女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布莱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回来。他在离床边不远的地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我是半人半龙。”龙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疲惫,“我的父亲是高贵的真龙,而母亲是一个人类。所以我有着人类和龙族混合的血统。”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像我这样的人,在龙族不被龙族接纳,在人族也同样不被人族接纳。三界之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布莱克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而且……”龙女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因为我的龙族血统不够纯正的原因,每逢月圆之夜,我都会暂时失去法力。这个时候的我是最脆弱的,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置我于死地。”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银白的圆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布莱克低声说道,“难怪你今天表现得那么反常。”

“所以这个时候的我都会特别害怕。”龙女将下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因为这个时候的我最脆弱。”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布莱克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轻声问了一句:“那……要不要我现在离开,让你好好休息?”

龙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失去了往日锋芒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