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
布莱克已经完成了每日必修的精神力吐纳。他盘坐在冥想室中,引导着天地间的第一缕紫气在识海中流转,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气流沿着精神脉络缓缓扩散。自从半年前精神力突破之后,他的修炼效率提升了不少,但距离下一个境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收功起身,下楼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天才营的伙食确实不错,一盘盘蕴含精气的灵果和药膳摆在桌上,吃得他浑身暖洋洋的。正当他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喉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整个天才营上空炸响——
“所有学生,三分钟之内,到我面前来集合。”
是姐姐的声音。
布莱克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然后他二话不说,放下杯子就往外走。他太了解姐姐的作风了——她说三分钟,那就是三分钟,晚一秒都不行。他曾经因为迟到了十秒钟,被罚绕着石村跑了整整一夜,跑到双腿发软、几乎失去知觉才算完。
当他赶到集合地点时,广场上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石毅站在人群前列,双臂抱胸,神色淡然,看不出在想什么。雷明远也到了,正搓着手哈着热气,显然是被清晨的寒气冻得不轻。石清风站在角落里,有些局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不到两分钟,四百多人的天才营已经到了约莫四分之三。
剩下那四分之一的人,显然还在睡梦中。
重瞳女站在广场前方,一言不发。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喊第二遍,只是静静地等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三分钟到了。
重瞳女转身走向天才营的宿舍区。布莱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太熟悉姐姐这个动作了——她不是要去叫人,她是要去“清理门户”。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宿舍区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啊!发大水了!”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水?”
“咳咳咳……我呛到了……”
重瞳女提着一只木桶,面无表情地从宿舍区走出来。木桶里还剩半桶水,而她身后,一群衣衫不整、头发湿漉漉的少年少女正狼狈不堪地追了出来。有的人脸上还挂着没洗干净的睡痕,有的人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就跑了出来,有的人甚至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趿拉着一只鞋。
为首的那个少年,头上顶着一根长长的犄角——正是昨天布莱克在祭祖仪式上注意到的那个额头长包的人。此刻他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活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他冲到重瞳女面前,满脸怒气地吼道:“你是不是有病?人家在睡觉,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重瞳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但萧天——那个长角的少年——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是对付你睡懒觉不起床的最好方式。”重瞳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知不知道,在家里没有人敢那么对我!你是第一个!”萧天气得浑身发抖,但碍于刚才那道眼神的威慑,他终究没敢上前动手。
布莱克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替这位仁兄在心中点了一炷香。他很清楚姐姐的手段——这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里不是你家,没有人会惯着你。”重瞳女的声音依旧平淡,“我是这里的教官,我要对每一个学生负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认罚;第二——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这里。”
萧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那股来自精神层面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他的肩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咬着牙,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闷声道:“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重瞳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回广场前方。她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四百多名天才营弟子,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都是来自整个大荒的天才。你们之中,有人拥有常人梦寐以求的战斗力,有人拥有登峰造极的技艺,或许还有人拥有惊世骇俗的背景……但,从你们踏入那扇门开始,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你们是补天阁的门徒。”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不,现在的你们,还算不上门徒。你们只是垃圾,是菜鸟。”
这句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这些少年少女,哪一个不是从小就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们从出生起就被“天才”二字贯穿了整个童年,走到哪里都有人夸赞、追捧、羡慕。如今突然有人说他们是废物、是垃圾,这对他们的自尊心来说,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我们是凭实力考进来的,又不是走后门!”
“就算是教官,也不能这么侮辱人吧?”
骚动声越来越大,人群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慨。
重瞳女静静地听着,等到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她才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很不服?”
“我不服!”
第一个举手的是萧天。他头上的犄角还在往下滴水,但他的眼神中却燃烧着一团不服输的火焰。有人带头,自然也有人跟上。很快,人群中陆续有人举起了手,表示自己不服。
布莱克见状,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人群的边缘。开玩笑,姐姐有多强,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这半年来,他每一天都在亲身验证这件事——每一次全力以赴的攻击,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每一次自以为是的进步,都被她无情地打回原形。姐姐训练人的手段,从来都是先把你的自信心狠狠打碎,然后再让你自己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他才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出头。
“好,既然你们不服,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重瞳女的目光扫过那些举手的人,“我把修为压制到和你们相同的境界。你们还有谁不服的,都站出来。”
此言一出,人群中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多人站了出来。
火灵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人群,红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她仰着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光芒。石毅也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表情依旧淡然,但那双重瞳深处,却隐隐跳动着一丝兴奋的光芒——他也很想知道,同为重瞳者,这个女人的实力究竟有多强。或许,能从这场对战中窥见一些端倪。
最终,站出来的有四个人。
重瞳女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等等——”火灵儿皱起了眉头,“老师,你确定要以一敌四?而且还是同等境界?”
“怎么,你怕了?”重瞳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害怕了的话,可以直接选择投降。”
火灵儿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咬了咬牙,没有再吭声。
“你们几个,把我前后左右都包围起来吧。”重瞳女随意地挥了挥手,“这样对你们还有利一点。”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都觉得这个女人未免太过狂妄,但还是依言散开,从四个方向将她团团围住。
广场上其他的弟子们纷纷屏住了呼吸。
以一敌四,还是同等境界?这是该说她过分自信,还是过分自大?
石毅站在重瞳女的正前方,他的重瞳已经悄然运转。在他的视野中,重瞳女体内的灵力波动确实被压制到了和他们同一层次——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水面平静如镜,但水下却暗流涌动,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不管怎样,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想知道,同为重瞳者,他和这个女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开始吧。”
重瞳女话音刚落,四人同时动了。
火灵儿率先出手,她双手结印,一道赤红色的火焰符文在掌心中凝聚,化作一条火蛇,嘶鸣着扑向重瞳女。萧天则是一拳轰出,拳罡凌厉,带着一股霸道的气势,从左侧夹击。另外两人也各自施展手段,符文流转,宝光闪烁,从后方和右侧同时攻来。
四人配合得相当默契,几乎封死了重瞳女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然后——
重瞳女动了。
她没有使用任何符文,没有施展任何宝术,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复杂的动作。她只是简单地转了一个身,然后一记回旋踢扫出。
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快到火灵儿的火蛇还没有触及她的衣角,快到萧天的拳罡还在半空中呼啸,快到另外两人的攻击才刚刚出手——快到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嘭!嘭!嘭!嘭!
四声闷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倒飞了出去。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击中的。火灵儿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萧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甚至没看清重瞳女是怎么出脚的,就已经躺在了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
唯一一个勉强捕捉到那一瞬的,是石毅。
他的重瞳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道残影——一道黑色的、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追踪的残影。但也仅此而已。他看到了那道残影,却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因为他的身体完全跟不上眼睛的速度。下一秒,他就和其他三人一样,被一脚踹倒在地。
四个人躺在地上,一时间竟没有人能站起来。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四个人,又齐刷刷地转向站在场中央、连衣角都没有乱的重瞳女,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了吗?废物。”
重瞳女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怎么可能……”火灵儿挣扎着坐起来,捂着疼痛的腹部,满脸不可置信,“你的力量……为什么会这么强?”
明明是同等的境界,明明她已经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的?她甚至没能碰到对方的衣角。
重瞳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明天早上,准时集合。迟到者,后果自负。”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满场目瞪口呆的弟子们。
布莱克站在人群边缘,只觉得浑身发紧。他太了解姐姐了——刚才那一脚,她甚至连一成的力气都没用上。如果她真的认真起来,那四个人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布莱克转过头,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龙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显然没有参与到刚才的挑战中去,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
“你不去试试吗?”她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布莱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我可不想找虐。”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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