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石村村中央的空地上,一口古朴的宝鼎正架在熊熊大火上翻滚着。
这是村长爷爷从族中世代传下来的宝鼎,据说是从上古时代传下来的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焰的舔舐下隐隐发光。此刻,鼎中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各种珍稀药材在其中沉沉浮浮——百年灵芝、千年雪参、赤血藤、龙骨花……每一样都是村长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
村长站在鼎前,神情专注,手中的木棍缓缓搅动着鼎中的药液。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差不多了。”村长喃喃自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玉瓶打开的一刹那,一股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那是朱厌血。即使已经被炼化了其中的戾气,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村长小心翼翼地将朱厌血倒入鼎中,乳白色的药液瞬间翻涌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还不够。
村长深吸一口气,转向站在一旁的布莱克:“孩子,该你了。”
布莱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伸出右手。他的指尖在左腕上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伤口浮现,殷红的血液渗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至尊血独有的颜色。
一滴,两滴,三滴。
三滴至尊血落入鼎中,药液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翻涌不止的液体变得温润如玉,乳白色中透着一丝淡金,散发出一种让人通体舒泰的气息。
“够了。”村长连忙说道,心疼地看着布莱克手腕上的伤口,“快包扎一下。”
布莱克甩了甩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一滴血而已。”他淡淡地说,转身就要离开,“我走了,接下来没我的事了。”
“小哥哥,你没事吧?”石清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布莱克脚步未停,只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布莱克没有回屋睡觉,也没有去找石昊和雷明远,而是径直来到了村外那座他常去的小山丘上。
月光如水,洒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上,为大地披上一层银纱。布莱克站在山丘顶端,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柳神把石村交给了自己。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守护石村,就必须变得更强才行。可他现在还不够强——远远不够。
布莱克深吸一口气,右臂抬起,符文在手臂上亮起。他沉腰立马,一拳轰出——
“狮王拳!”
一头火焰狮子咆哮着冲出,撞在对面的山壁上,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待烟尘散去,山壁上留下了一个丈许宽的焦黑凹坑。
布莱克看着自己的拳头,眉头紧皱。
“不对……”
威力确实不小,但问题也很明显。从蓄力到出拳,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三个呼吸的时间。三个呼吸——在真正的战斗中,足够敌人杀他三次了。
“威力虽大,但发动太慢,容易被抓住破绽。”布莱克低声自语,“得想个办法。”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脑海中快速思索着改进的方案。狮王拳的蓄力过程是无法省略的——那一拳需要调动全身的气血和灵力,压缩到极致后再瞬间爆发,这个过程本身就是这门宝术的核心。强行缩短蓄力时间,只会让威力大打折扣。
那能不能换个思路?
布莱克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腿上。那里有一片奇异的符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是至尊骨的力量,空间瞬移。
“如果我用至尊骨的力量连续发动瞬移,在移动的过程中寻找出手的机会……”布莱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一记狮王拳贴脸轰出——”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他站起身,调动左腿上的符文,身形一闪,出现在十丈之外。紧接着又是一闪,又是十丈。连续三次瞬移之后,他猛地转身,右臂蓄力,准备轰出狮王拳——
然后,剧痛袭来。
就像两道洪流在他的经脉中迎头相撞,一股炽热如火,一股冰冷如虚空,两者互不相容,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布莱克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咳……咳咳……”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体内的气血翻涌不止,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不行……狮王拳属火,至尊骨的力量属空间,两者属性不兼容……”布莱克擦去嘴角的血迹,苦笑一声,“强行融合,只会让两种力量互相冲突,气血逆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服下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摔碎的瓷器。那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冲撞时留下的伤痕。
“也就是我了。”布莱克低声说,“要是换了别人,强行催动这两种力量,身体早就被撕裂了。”
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引动星辰之力。夜空中的星光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点点银辉,洒落在他的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在星光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半个时辰后,布莱克睁开眼睛,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但他没有继续修炼,而是站起身,慢慢地走回了石村。
村口的柳树下,有一架用柳枝搭成的秋千。
这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玩乐设施”——说是玩乐,其实也只是几根柳条编成的简陋架子,坐上去晃晃悠悠的,但对于村里的孩子们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乐趣了。
布莱克走到秋千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秋千轻轻地晃动着,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偶尔有虫鸣响起,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安详。
但布莱克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自己这么急着修炼,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父母。
这个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可是,柳神和父母都说过,他们所面对的那个层次,远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插手的。
布莱克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柳神说过,父母也说过。他们所处的那个世界,那个层次,是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触及的。就算自己再怎么拼命修炼,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那个高度。
那自己这么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就像一只蚂蚁,拼命地往前爬,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可抬头一看,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它永远也翻不过去。
那还爬什么呢?
布莱克的目光变得茫然起来。他坐在秋千上,双脚悬空,轻轻地晃动着。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稚嫩却疲惫的脸庞。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疲惫。那种“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那个目标”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也许……慢一点也没关系吧。”他低声对自己说。
那天晚上,布莱克没有继续修炼。
他就那样坐在秋千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看着远处的山峦,看着村中零星亮着的灯火,直到月上中天,直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靠在柳树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布莱克起得很晚。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村外的山丘上练功,而是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吃了早饭,然后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看着村里的孩子们跑来跑去地玩耍。
“咦?布莱克今天怎么没去练功?”一个雷族的族老路过,疑惑地问道。
布莱克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三天,他还是没有练功。
第四天,依然没有。
他开始变得懒散了。早上不再天不亮就起床,晚上也不再修炼到深夜。他开始和其他孩子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去河里摸鱼。他甚至学会了用柳条编蚂蚱——虽然编得歪歪扭扭的,但他还是把它放在了窗台上。
石昊注意到了布莱克的变化。
“布莱克,你这几天怎么了?”一天傍晚,石昊找到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布莱克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练功了?”
布莱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歇一歇。”
石昊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布莱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布莱克又坐在了那架秋千上。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看着那轮弯月,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峦。夜风很凉,吹得他有些冷,但他没有回去。
“我到底在干什么呢?”他轻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秋千吱呀吱呀地响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