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骨被夺

很快，石昊就来到了记忆的第二个节点。

这一次场景转换，石昊出现在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中。，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神兽图案。但他的父亲石子麟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正在房间中焦急地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父亲去了百族战场，射杀了一只貔貅，现在下落不明，怎么会这样？”

石子麟的脚步越来越快，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的双手时而握拳，时而松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秦怡宁坐在一旁，怀中抱着尚在襁褓中的石昊。她看着丈夫焦躁的模样，轻声劝慰：“你也别太着急了。父亲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吗？他不会有事的。”

“我怎么可能不急？”石子麟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百族战场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连王者都不敢深入的死地！父亲虽然神勇，但貔貅那种上古凶兽——”

他说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秦怡宁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丈夫身边，握住他的手：“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的话，不如我陪你去一趟吧。”

石子麟愣了一下：“你陪我去？那昊儿怎么办？”

秦怡宁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石昊，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里有这么多人，找个人帮我们随便看两天吧。武王府中高手如云，总不至于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石子麟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就这样，石昊被送到了自己的堂哥石毅家里。

“嫂子，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秦怡宁将石昊交到石毅的母亲手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石毅的母亲笑着接过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放心去吧，昊儿我会照顾好的。”

石子麟和秦怡宁又叮嘱了几句，便一左一右地离开了武王府。

一开始的时候，石毅的母亲看在同族的份上，倒也确实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反正这孩子一岁多，也不需要自己怎么太费事，让堂哥带着他玩就行。每日三餐按时送到，衣物勤换勤洗，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此刻，布莱克正通过石昊的投影注视着这一切。

当石毅出现在画面中时，布莱克的目光骤然凝固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犹如两个黑洞交叠在一起，深邃得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更让布莱克心惊的是，这双瞳孔和他项链中那个女人的瞳孔，几乎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项链，又仔细看了看画面中石毅的眼睛。

不会错的。那双瞳孔，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一模一样。

布莱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声张，只是将这个发现默默记在了心里。

画面继续流转。

石毅虽然只有两三岁，但已经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他喜欢和石昊一起玩耍，也喜欢和父母分享自己的发现。

有一天，石毅兴冲冲地跑进母亲的房间：“妈妈妈妈，弟弟的身体里在发光！”

石毅的母亲正在整理衣物，听到这句话，只是笑了笑：“是吗？那是什么样的光啊？”

“就是……就是金色的！”石毅比划着，“亮亮的，暖暖的，好像弟弟肚子里藏了一个小太阳！”

石毅的母亲没有太当真，只当是孩子的戏言。小孩子嘛，想象力丰富，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但接下来的几天，石毅又接连跑来跟她说了好几次。

“妈妈，我今天又看到了！弟弟身体里那个金色的巨人，他好像在看着我！”

“妈妈，那个巨人身上有很多奇怪的符号，我看不懂，但我觉得他很厉害！”

石毅的母亲终于重视起来了。

这一天，她把石毅拉到身边，蹲下身子，认真地问道：“毅儿，你仔细跟娘说说，你在昊儿体内到底看到了什么？”

石毅歪着头想了想，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一个金色的巨人，很高很高，站在昊儿身体里面。巨人身上有很多亮晶晶的符号，像是……像是书上画的那些字，但是我看不懂。”

“那些符号是什么样子的？你能画出来吗？”

石毅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图案。他虽然聪明，但毕竟只有三岁，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斜斜，难以辨认。

但石毅的母亲看到那些图案的轮廓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声张，只是笑着摸了摸石毅的头：“好了，娘知道了。你去玩吧。”

等石毅离开后，她立刻关上门，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古籍，快速地翻阅起来。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快速滑动，目光一行行地扫过那些晦涩的文字。当她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停了下来。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和石毅画出来的轮廓，有七八分相似。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那页的内容，然后缓缓合上了书。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至尊骨。

那是传说中的天生至尊之骨，拥有者注定将成为站在世间顶端的强者。而石国虽然浩瀚无疆，但石皇只有一个。

她的儿子石毅，拥有着重瞳——这也是天生的圣人之相，上一个重瞳者，还是上古年间重瞳者的现世，必然是要震动一个时代的

但重瞳和至尊骨相比……

她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表面上一切如常，依旧每日照顾着石昊的饮食起居。但她的目光，开始在石昊身上停留更长的时间。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几天后，她趁着石子麟和秦怡宁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偷偷联系了族中的几位强者。

“大娘，我们去哪？”石昊被她牵着手，懵懵懂懂地问道。

她低下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石昊眨了眨眼睛，没有怀疑，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几道暗门，来到了武王府深处一间隐蔽的地下密室。石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一只手掌就已经切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

密室中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石昊想要动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气。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站在石床旁边，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枯槁的手从袖袍中伸出来，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

石毅的母亲站在一旁，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在摩擦，“虽然古籍上有过至尊骨嫁接成功的案例，。那些记载的真伪，现在已经无从考证。”

石毅的母亲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不管能不能成功，这块至尊骨都绝不可以继续待在这个孩子体内。”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可以让他威胁到石毅将来继承石皇大统。”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他举起手中的小刀，刀锋在油灯的映照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石昊躺在石床上，他想要挣扎，想要呼喊，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刀，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的胸膛。

刀锋落下。

冰冷的触感从胸口传来，然后是剧烈的疼痛——那种疼痛不是从皮肤表面传来的，而是从骨头深处，从骨髓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地从他的身体里剥离。

石昊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但那哀嚎声在密闭的密室中回荡了几下，便被厚重的石壁吸收了，没有传到外面去。

石毅的母亲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节金灿灿的骨头，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至尊骨脱离石昊身体的那一刻，石昊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开始急速地萎缩。他的皮肤失去了光泽，他的气息变得微弱，他的身体在石床上微微抽搐着，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而那节至尊骨，则被移植到了石毅的体内。

石昊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感觉到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从胸口那个空洞里灌进来的冷。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爹……娘……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石村的孩子们围在投影周围，一个个脸色铁青。他们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皮猴的眼眶都红了：“为什么……为什么一家人要这样？”

大壮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砸得树皮纷飞。

石云峰站在人群后方，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但看到这一幕，他还是觉得心口堵得慌。

而布莱克，他躺在床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画面中那个躺在石床上的、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只海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