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连日细雨,洗得青石板路温润发亮。
今日城中举办一年一度江南茶艺小会,街巷茶肆皆派人登台比试,算不上盛大宴席,却是江南文人最爱的清雅盛会。
江予岁自小习茶,性情温雅,自然也随一众茶人赴会。
他一身素色长衫,眉目干净柔和,腕骨纤细,提着小小茶盏器具,安静立在一众参赛者之间,不争不抢,如烟雨里一株清竹,干净得过分。
没人知晓,会场最隐蔽的二楼廊下,早已坐了一位不速之客。
言亦安。
一身深色常服,褪去了军装锋芒,却依旧气场沉冷。他本不需参与这种文人雅事,今日处理完军务,鬼使神差便驱车来了此处。
他本意只是随意一瞥,却一眼锁住人群里干净温柔的少年。
廊下风轻雨细,楼下人声浅浅嘈杂,唯独江予岁周身安静温柔,与周遭格格不入。
副官立在身后低声劝:“督军,不过是民间茶会,不必久留。”
言亦安眸光淡淡落在楼下少年身上,指尖轻扣栏杆,声音极轻、极沉:
“无妨,看看。”
他在外是杀伐果断、手段狠厉的江南督军,翻手可定一城生死。
可此刻,他眼底只剩台下那个温软纯粹的少年。
很快,茶艺切磋正式开始。
旁人比试,讲究招式繁复、排场华丽,力求惊艳四座。
唯独江予岁不同。
他缓步走上茶台,动作轻缓从容,抬手煮水、温杯、投茶、注水。
腕间弧度温柔漂亮,不急不躁,细雨风落,落在他发梢肩头,清雅至极。
水汽袅袅升起,朦胧了他眉眼,他垂眸斟茶的模样,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无张扬,无刻意,只凭一份静心清韵。
茶香淡淡散开,干净悠远。
台下众人轻声赞叹,皆说江家小少爷心性通透,茶如其人。
二楼廊中。
言亦安静静看着,目光一瞬未移。
看着少年认真垂眸的模样,看着他指尖温柔摆弄茶具的模样,看着他干净纯粹、不染半分世俗算计的眉眼……
心底某一处,彻底软了。
也彻底贪了。
他见惯朝堂虚伪、人心险恶、战场血腥,身边尽是趋炎附势、心机深沉之人。
从未见过这般干净、温柔、纯粹到让人心动的人。
偏执与占有欲,在温柔寂静里悄悄疯长。
副官看着督军久久沉默、眼神沉沉黏在少年身上,不敢再多言半句。
台上比试结束。
江予岁抬手行礼,眉眼浅浅含笑,温润有礼,不争名次,只安然退于一侧。
他全然不知,高处有人,早已将他一举一动尽数珍藏,早已悄悄把这抹江南温柔,划入了自己的私藏之地。
雨丝轻落,茶香未散。
言亦安眼底漫起一层极淡的暗色笑意。
江南雨千万场,清茶千万盏。
从今往后,
他只要江予岁这一盏。
茶会落幕,细雨未歇。
亭台间的宾客渐渐散去,人声疏落,只剩满地浅浅茶香与潮湿的雨气。
江予岁垂着眸,指尖纤细,正低头有条不紊地收拢茶盏茶具。素色长衫沾了零星几点细碎雨雾,衬得他肩背清薄,眉眼温顺得像一汪被雨揉软的春水,安静又干净。
他全然没察觉,身后一道沉缓的脚步声,正穿过湿冷晚风,直直朝他走来。
言亦安遣退了随行副官,只身一人。
褪去军装肃杀的深色长衫,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方才在二楼凭栏远眺的隐忍贪恋,此刻尽数落向身前少年。他眼底藏着沉沉的占有欲,面上却刻意揉开一抹温和笑意,儒雅无害,完美藏起了骨子里的偏执与势在必得。
“江小少爷。”
低沉磁性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温柔不凌厉,恰到好处。
江予岁身形微顿,猛地回头。
撞进一双含笑狭长的狐狸眼。
是那日来过茶坊的男人。
他眼里瞬时漾开浅浅柔光,礼貌又温顺:“先生?您也在此。”
言亦安缓步走近,距离拿捏得极温柔,不会冒犯,却又刚好将少年拢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他垂眸看向少年怀里的茶具,目光掠过他微湿的发梢,语气轻缓似雨落:
“特意过来,看你烹茶。”
直白的一句话,却温柔得让人心头一颤。
江予岁耳尖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不过是寻常切磋,登不上台面,让先生见笑了。”
“何来见笑。”
言亦安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认真又缱绻,带着刻意的温柔撩拨,
“整场茶会,众人烹茶求艳、求巧、求名。唯独你,心静、茶清、人更净。”
他字字句句皆是偏爱。
旁人万般出彩,在他眼里皆不值一提,眼底自始至终,只有江予岁一人。
江予岁心性纯粹,哪里听过这般直白温柔的夸赞,脸颊悄悄染上浅淡绯色,手足微微无措,抱着茶具的指尖轻轻收紧。
“先生太过抬举我了。”
看着少年羞涩温顺、毫无防备的模样,言亦安心底那点隐秘的贪恋瞬间疯长几分。
他唇角笑意更深,顺势轻声试探,嗓音温软带勾:
“方才在楼上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着他的眉眼,一字一句,温柔落定:
“江南最好的茶,不在名楼古肆,在你手里。”
雨丝悠悠飘落,亭下晚风微凉。
江予岁抬眸望他,撞进他温柔似海的眼底,只觉心头轻轻发痒,全然看不出这副温柔皮囊之下,藏着何等偏执疯批的占有欲。
言亦安看着他懵懂单纯的模样,顺势轻声开口,温柔邀约:
“天色微雨,路滑难行。我送你回去,可好?”
少年耳根泛红,轻轻点头,温顺应允。
烟雨朦胧里,一温一沉,一纯一敛。
今日茶会万千人,他唯独相逢、唯独心动、唯独想占为己有——
仅此一人,江予岁
细雨绵绵不绝,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滑润透亮。
江予岁怀里小心抱着成套茶具,走得慢,肩头沾了薄薄一层水雾。言亦安自然而然走在他身侧外侧,替他挡住迎面飘来的冷雨,高大的身影稳稳将少年护在内侧。
一路沉默走了片刻,言亦安忽然低低叹了口气,狭长狐狸眼垂下来,装出几分落寞委屈的模样,绿茶心思展露无遗。
“今日看你烹茶时,台下好多人围着夸赞你,我站在楼上,心里竟有些闷。”
江予岁闻言一愣,侧过头看他,眼底满是纯粹的不解:“大家只是欣赏茶艺,先生为何心里不舒服?”
言亦安放缓脚步,微微偏头望向他,声线放得又轻又软,勾着人的心弦:“我只是私心,不想旁人都盯着你看。整个江南,我只想独独一人安安静静品你泡的茶,旁人都不配。”
这话直白又浓烈,单纯的江予岁哪里经受得住,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攥紧怀中的茶罐,小声嗫嚅:“先生……您说笑了。”
见他害羞躲闪,言亦安心底的占有欲得到满足,面上却又立刻换上一副孤单无依的神情,轻轻蹭了蹭少年身侧,放软姿态示弱:
“我没有说笑,军营里日日都是冰冷的枪杆文书,唯有到你身边,我才能寻到半点暖意。若是往后常有旁人围着你,我怕是都不敢再来茶坊叨扰你了。”
江予岁心肠最是柔软,见他这般失落,当即连忙安抚:“您随时都能来,不管有没有别的客人,我都会单独给您泡一壶好茶。”
得到少年笃定的许诺,言亦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芒,转瞬又化作温顺笑意,顺势伸手,轻轻扶了一把江予岁微晃的胳膊,指尖刻意多停留片刻。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才算踏实。”
烟雨巷陌,两人并肩慢行,雨雾缠绕,攻藏起汹涌偏执,只用一副温柔可怜的模样,一点点圈住少年所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