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夜旧影

连日晴好的天气骤然变了脸，傍晚时分黑云压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录音棚的玻璃窗上，转瞬就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苏晚收拾好乐谱站在棚门口，望着外头不见停歇的大雨犯了难，助理小唐临时有事先走，她没带伞，网约车排了几十号人的长队，一时半会儿根本叫不到车。

冷风裹着雨丝往领口钻，她拢了拢单薄的外套，正打算缩在檐下硬等，一道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面前，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傅时衍线条利落的下颌。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的嗓音混着窗外的雨声，低沉又稳妥。

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绷紧：“不必麻烦傅总，我再等等网约车就好。”

傅时衍没驱车离开，只是抬手将一把崭新的黑胶伞递了出来，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我不硬要载你，这伞你拿着，我在车里等你叫到车再走，总好过你淋着雨吹风感冒。”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半点没有往日强势纠缠的模样，只安安静静撑着车窗等她回应。苏晚看着那把做工考究的伞，想起前几日清晨温软的银耳羹，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句“多谢”。

她撑开伞站在路边刷新约车页面，身后轿车的车灯始终为她亮着，像一道沉默的兜底微光。可等了近二十分钟，排队的号码只往前挪了寥寥几位，雨势反倒愈发凶猛，甚至刮起了斜风。

傅时衍终究还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阔步走到她身侧，将大半把伞都倾到她头顶，自己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一片：“别耗着了，雨越下越大，顺路送你回公寓，我保证全程不多说半句题外话。”

苏晚拗不过这漫天大雨，只得攥着伞柄弯腰坐进后座。车厢里弥漫着清冽的松木冷香，是他多年没变的气息，后座副驾的储物格里，还躺着几盒她从前爱吃的润喉糖。

一路车厢安静得只能听见雨打车窗的声响，傅时衍恪守承诺，果真一言未发，只稳稳把控着方向盘，把车开得平稳舒缓。直到拐进公寓楼下的小巷，他才缓缓停稳车子，侧过头轻声开口：“到了。”

苏晚推门要下车，手腕却被他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碰就散的雨雾。傅时衍飞快松开手，喉结滚动，压着忐忑问：“方才后座的润喉糖，你若是用得上便带走。”

她垂眸应了声，捏起一盒揣进包里，推开车门冲进楼道。

上楼换好干爽的衣服，苏晚趴在阳台窗边往下望，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巷口，车灯灭了大半，只剩一盏小灯亮着，约莫是在确认她安全上楼。恍惚间，三年前的雨夜旧事猛地撞进脑海：那时她发着低烧被困在排练室，也是这样的大雨，傅时衍冒雨驱车赶来，浑身淋得湿透，却把裹着厚外套的她护在怀里，一路低声哄着她吃药。

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她抬手按住发烫的眉心，逼着自己拉上窗帘。

隔日清晨，苏晚推开单元门，台阶上依旧摆着温热的食盒，食盒旁多了一把烘干打理妥当的黑胶伞，伞柄处系了一小截浅杏色丝带——那是她当年弄丢的发绳款式。

她弯腰拾起伞，指尖摩挲着顺滑的丝带，抬眼望向街角的轿车，车窗缓缓升起，傅时衍没露面打扰，只留给她一道安静的车影。

苏晚抱着食盒与伞上楼，把那截丝带小心翼翼拆下来收进首饰盒，嘴上依旧不肯松口，心底筑起的冷漠围墙，却又被这细碎温柔凿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楼下车里，傅时衍看着公寓亮起的窗边灯火，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系丝带时残留的触感，唇角扬起一抹隐忍的浅笑意。他不急，这般慢火温磨，总有一天能重新捂热她冰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