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坊市如期开市。
坊市依山而建,连绵数十条长街,宗门弟子、四方散修、各路商贩往来不绝,叫卖灵草、法器、妖兽内丹的声响此起彼伏,人流繁杂,鱼龙混杂,正是藏污纳垢之地。
赵家别院后门,一名身着灰布短衫、面容普通的赵家心腹提着空储物袋,低头混在下山弟子之中,刻意收敛身上赵家专属灵力气息,一路避开执法堂巡逻,悄然离开山门,直奔百里之外一处隐于乱葬岭的山洞。
洞内浊气弥漫,遍地奇形怪状的毒草,一名身披灰黑袍、半张脸布满毒斑的毒修正蹲在石炉前熬炼药粉,空气里飘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淡淡白雾,正是二长老托人求取的迷魂散。
“赵家交代的灵石带来了?”毒修头也不抬,沙哑嗓音如同砂纸摩擦。
心腹连忙取出满满一袋上品灵石放在石桌上:“全数在此,劳前辈备好迷魂散,务必做到无痕无迹,不能被宗门法器探查出来。”
毒修随手抛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瓷瓶,瓶身光洁,内里装着无色无味的细粉末:“此散借阴瘴草炼制,不生煞气、不留毒痕,沾在织物、清水里都会缓慢消融,渗透修士经脉,蚕食道基,最少三月,最多半年,修为便会节节溃散,旁人只会当她心魔缠身,走火入魔。”
心腹收好瓷瓶,再三道谢,不敢多做停留,原路折返坊市。
此时后山竹院,凌清寒静坐莲池边,刚参悟完一门困敌莲术,周身莲光流转不息。连续三日增设多重莲华警戒阵,院中一草一木皆与她灵力相连,任何外来邪秽靠近,都会触动莲阵警示。
两名值守弟子守在竹林道口,严守进出通路,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院落半步。赵家心腹心知硬闯绝无可能,只能另寻门路。
他混迹坊市,寻到一名时常给内门各院送灵蔬、净水的杂役,暗中塞了数十块下品灵石,压低声音嘱托:“稍后你送清水去后山凌清寒的竹院,趁无人留意,将瓶中药粉撒进莲池,此事办妥,另有重赏。切记不可暴露,更不能让人看见。”
杂役贪图灵石,左右权衡一番,悄悄收下白玉瓷瓶,藏入腰间布袋,装作无事,推着装满净水木桶的木车,顺着山道往后山而去。
不多时,木车抵达竹院门外。
值守弟子拦下杂役例行盘问,核对杂役身份与送水名册,确认无误才放行,只守在院外,并未跟随入内。
杂役推着木桶走进院落,四下扫视一圈,不见凌清寒身影,心中暗喜,快步走到莲池岸边,正要掏出瓷瓶倾倒药粉。
可他刚掀开瓶塞,一缕微不可察的阴瘴浊气飘出,瞬间飘向池面清心莲。
嗡——
整座竹院的莲华警戒阵骤然亮起一层耀眼白光,清脆警示之声响彻院落。
盘膝在青石台调息的凌清寒双眸骤然睁开,清冷目光直直锁定杂役。
杂役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瓷瓶险些脱手,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腰间藏的是什么东西,拿出来。”凌清寒缓步起身,指尖浮动一层莹白莲光,缓步朝他走近。
杂役强装镇定,连连后退,强辩道:“弟子只是奉命送净水,身上并无异物,仙子莫要误会。”
凌清寒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心念一动,数根纤细莲藤破土而出,瞬间缠住杂役手腕,轻轻一扯,腰间布袋便被掀开,那只装着迷魂散的白玉瓷瓶滚落地面。
瓷瓶摔在青石上碎裂,无色药粉随风飘散,但凡粉末落处,池边青翠翠竹叶片立刻微微发黄枯萎。
凌清寒抬手挥出莲华柔光,将四散药粉尽数包裹、净化,淡淡浊气在莲光中化为虚无。她俯身拾起半片瓷瓶残片,鼻尖轻嗅,清心莲本能感知其中阴毒侵蚀之力,心中已然明晰来路。
“赵家二长老找山外毒修炼制的迷魂散,借你之手投毒,消磨我道基,是吗?”
杂役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将赵家心腹收买自己、嘱托投毒的全过程全盘托出,不敢有半分遮掩。
院外值守弟子听见院内动静,立刻推门进来,见状当即取出锁灵绳捆住杂役。
“劳二位将此人连同证物一并押往执法堂,把方才供词如实上报。”凌清寒淡淡吩咐。
两名弟子不敢耽搁,押着杂役与碎瓷瓶迅速下山。
人证物证俱在,赵家再度暗中加害的事实板上钉钉。
凌清寒独自立在莲池边,池水依旧澄澈莹白,方才沾染药粉的水面早已被莲力净化干净,只是心底寒意渐浓。
赵家经宗主重罚仍不知悔改,刺杀不成便改用阴毒药粉暗中损耗根基,手段一次比一次卑劣阴狠,明面上无力抗衡,便穷尽旁门左道暗中作祟。
此番虽再次化解危机,可她清楚,只要赵家势力尚存,这样的暗算便永无停歇之日。
凌清寒抬手轻抚胸口莲心玉佩,温润金光缓缓流淌,丹田内筑基后期的清心莲缓缓绽放。
一味被动防守终究治标不治本,赵家步步紧逼,屡次欲置她于绝境,再三忍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加害。
她抬眼望向主峰执法堂方向,眼底褪去往日几分柔和,添上一层冷冽。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赵家留任何回转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