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后山。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碎成一地斑驳的金箔。山风裹着松木与青草的气息,懒洋洋地拂过整片山坡。
金凌蹲在草地上,一只手懒散的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怀里小兔子的脊背。那兔子是他从山下集市上赢来的,毛茸茸一团,此刻正眯着眼,在他膝头睡得昏天黑地。
"……你打算蹲到什么时候?"
头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金凌连头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蓝思追,你很闲?"
蓝思追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抱着一摞刚抄好的家规,白衣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他低头看着蹲在草地上的金凌——那人今日穿了一身金氏惯用的亮色衣袍,额间的朱砂在日光下格外醒目,整个人像是一团被阳光点燃的火。
可那团火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蹲在草地上,指尖温柔地拢着一只小兔子,眉眼间带着难得的、不设防的柔软。
蓝思追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我刚帮景仪抄完家规,正好路过。"
"哦。"金凌敷衍地应了一声,手指继续在小兔子的耳朵上打转,"那你路过了,可以走了。"
蓝思追没有走。
他在金凌旁边找了块干净的草地,不近不远地坐了下来,将那摞家规搁在膝上。两人之间隔着两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
山风从他们中间穿过,竹叶沙沙作响。
过了许久,金凌忽然开口:"蓝思追。"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们云深不知处后山的风,吹起来很舒服。"
蓝思追侧过头看他。金凌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怀里的兔子上,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得柔和了许多。
"嗯。"蓝思追轻声应道,"很舒服。"
金凌没有再说话。蓝思追也没有。
他们就那样并肩坐着,一个抱着兔子,一个抱着家规,各自望着各自的方向。阳光在他们身上缓缓移动,从肩头滑到膝头,又从膝头滑到脚边。
直到那只小兔子忽然打了个喷嚏,从金凌膝头蹦了下去,一溜烟钻进了灌木丛里。
金凌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跑了。"
蓝思追看着他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下次再赢一只就是了。"
"谁要下次。"金凌撇了撇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本宗主的兔子,跑了就跑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灌木丛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蓝思追看在眼里,没有拆穿。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回走。金凌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有些快,像是急着要甩开什么。蓝思追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目光落在他被风吹起的衣摆上,忽然觉得这条路太短了。
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把此刻的心情说出口。
走到山道拐角处,金凌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蓝思追。"
"嗯?"
"……明天还来吗?"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但蓝思追看见他别过脸去的那一瞬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蓝思追站在原地,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来。"
金凌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脚步却明显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