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高结束之后的第一个周五,下午。
悠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整理期末总结。桌上摊着各种表格和文件,他一页一页地翻。
白川坐在对面,把手里那叠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递给他。
“这是最后一批了。”白川说。
悠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文件夹里。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天很冷,但阳光很好。
他抬头的时候看到那片光落在桌角上,和春高那几天在东京体育馆里看到的光不太一样。体育馆的灯是冷的,这里的光是暖的。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靠右的位置。白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下学期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她说,语气不是疑问句。她看了悠一年,知道这个人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提醒。
文件该什么时候交、活动该什么时候排、人员该怎么调,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白川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副会长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把他推上了会长的位置。
“赤苇那边……”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做事细,但有时候太细了,容易把自己绕进去。你看着点就行,不用多说。”
悠说:“我知道。”
白川点了点头。她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没有说“有事发消息”这种话——那种话太像工作交接了。
她看了悠两秒,说:“你别什么都自己扛。下学期就剩你了,没人帮你了。该分出去的分出去,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她说得很平,像是随口一提,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认真。
“我当年也没人跟我说这个。”她说,“所以我现在跟你说。”
悠说:“好。”
白川拉开门走了。
悠坐在空了的办公室里,把桌上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
他把这学期的文件按类别分好,贴上标签,放进柜子里。白川留了一份下学期的日程表在桌角,上面有几项已经标了红圈——开学典礼、社团招新、文化祭预备。他看了一遍,把日程表夹进文件夹里。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路灯已经亮了,光落在路面上。有几个人从校门口走出去,背着包,脚步很快。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拿起手机。他锁屏,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木兔来找他。
悠到家的时候,木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没打开的茶。看到悠走过来,他站直了,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悠拿出钥匙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悠去厨房煮了面。木兔坐在餐桌对面等的时候没有趴下,他看着悠在厨房里把面捞出来放进碗里。他看了一会儿,说:“你煮面的时候不着急。”
悠说:“什么?”
木兔说:“就是……我看着你煮面,那个球的事好像就没那么大了。”
悠把碗端到桌上,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面。木兔吃了几口,忽然说:“春高结束了。”
悠说:“嗯。”
木兔说:“明年还有。”
悠看了他一眼。木兔低头继续吃面,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之后木兔没有立刻走。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悠在旁边整理文件。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客厅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木兔说:“你寒假有事吗。”
“有。”
“什么事?”
“学生会的事。”
“还有呢?”
悠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陪你写作业。”
木兔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他看着悠,多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茶几上那杯水推过去,推到悠手边。悠没有喝,但他的手指碰到了杯子。杯子是温的,木兔刚才拿过。
木兔把手机放下,往后靠了靠。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我今天去训练了。”
悠说:“我知道。”
“赤苇也在。”
“我知道。”
木兔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悠没有回答。他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木兔也没有追问。他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他说了。”
“说什么?”
“说那个球不是他的。”
悠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还跟他说,明年还要传给我。”木兔说,“他说‘嗯’。”
悠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他没有接话,但他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窗外有风吹过,窗帘微微晃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木兔说:“你寒假真的会陪我写作业吗。”
悠说:“嗯。”
“那数学你也要教。”
“教。”
“那你要有耐心。”
“有。”
木兔没有再问。他把头靠过来,搭在悠的肩膀上。悠没有动,只是把旁边那件外套拿起来,搭在他身上。木兔的呼吸慢慢变平,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
悠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木兔的侧脸,然后继续看手里那页文件。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等木兔的呼吸稳了,才翻过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