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天气很好。
十月初的风还带着一点夏末的余温,阳光落在皮肤上很舒服,不烫,也不凉,刚好适合在室外待着。
悠到的时候,除了他以外的六个人已经到了——木兔、木叶、猿杙、赤苇、有栖川、小见。
球场边放着几个运动包和水瓶,有人已经换好了鞋在活动手腕。
木兔和猿杙正在网前拉一张新网——那网看起来是带来的,颜色比球场柱子上原本挂着的旧网新一些,边缘整洁,没有破口。
旧的网被卷起来放在长凳边上,靠近网柱的位置已经撕开了一条口子,风吹过的时候那条裂口会微微抖动。
“这是谁带的?”悠在长凳上坐下来,问了一句。
“猿杙。”木叶说,低着头系鞋带,“他说上次来的时候看到那张网破了,回去之后从家里翻了一张还没用过的。”
“不贵。”猿杙说,语气平淡,还在低头调整网的高度,“多大点事儿,不用记着。”
悠在长凳上坐下来,外套叠好放在旁边。他是来看的。
小见蹲在场边系鞋带,头发有些乱,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像是刚跑完一段路。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脸有点红。”木兔说。不是问句,语气直接,目光在小见脸上停了一下。
“跑来的。”小见说。
“你没坐车?”
“坐了啊。”
小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半路下来的。我来的路上看到有人抢包,追了几条街把人按住了。等警察来才走,然后发现时间快到了,最后跑过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场边安静了一瞬。
木叶正低头把护腕往上拉,听到这话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小见一眼——不是那种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真的。两秒后,他确定了是真的。
他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没什么明显伤痕和红肿处,心下松了口气,他继续拉护腕,语气故意的淡淡地接了一句:“你还能赶上打球,那说明跑得不算远。”
“三条街,也不算近的吧。”小见说。
“那还挺近的。对比你平时的训练量来说。”木叶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跑三条街抓住了,那家伙体力不太行。”
“那是,我可是自由人!”
猿杙在旁边蹲着系鞋带,听到这话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你今天追人的时候,用的是鱼跃吗?”
他说“鱼跃”的时候把重音放得很平,听起来有些像大请客的发音——像是故意模糊了两个字之间的区别,让听的人分不清他到底在说哪个词。
小见愣了一下:“……什么大请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就那个,你接球的时候整个人扑出去的那个。”
猿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很淡,像是真的在问一个问题,但仔细看,能看到他眼里深深的笑意。
“你追到第三条街的时候,是不是飞扑过去把人按住的。”
“那是鱼跃,不是大请客!谁让你这么发音的?!!”小见盯着猿杙看了两秒——他反应过来了,“而且鱼跃是接球用的,不是扑人用的。”
“动作应该差不多。”
“差很多。”
“那你说一下区别。”
“区别就是——”小见顿了一下,像是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区别就是你在打排球的时候不会有个人被你按在地上然后等警察来!”
猿杙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回答。最后他还是没忍住破功了,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木叶在旁边也笑出了声:“你被绕进去了。”
“我知道我被绕进去了——”小见有些脑羞成怒。
“但是你反应过来了。”
“我反应过来了——”小见瞪了猿杙一眼,“你故意的。”
猿杙已经转身走向球场了,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你不小心的就算了,不过你那个发音到底是鱼跃还是大请客?”小见追了一句。
“你觉得是哪个就是哪个。”
“我觉得是你在欠我一顿饭。”
猿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那下次你请。”
小见愣了一拍:“不是你欠我吗?”
“你刚才说'大请客'的时候是在说你自己。”
“我说的是你——”
“你说的是'你那个发音是鱼跃还是大请客'。”猿杙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主语是你,所以请客的人是你。”
小见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词。
木叶在旁边笑得更厉害了:“你又绕进去了。”
“他那是耍赖——”
“他赖了,但你确实没说清楚。”
“……你们俩是一伙的吧?气死我了,下次我要把你们的球全部接下来!!”
木叶耸了耸肩,“那就拭目以待了。”
小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你们等着”四个字咽了回去,然后走回了场上。
但他在场上站好位置之后,又朝猿杙的方向说了一句:“记住了,你欠我一顿饭。”
猿杙没有转头,但声音飘了过来:“嗯,欠着。”
木兔一直在旁边听着,从“鱼跃”到“大请客”到“欠一顿饭”从头到尾跟完了全程。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表情跟着对话的变化来回变了好几次——先是好奇,然后困惑,然后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那种“我听懂了所以我很高兴”的亮堂。
等到小见说“记住了你欠我一顿饭”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了一句:“所以到底是谁欠谁?”
“他欠我。”小见指着猿杙。
“他欠我。”猿杙没有转身。
“那你们打一场吧。”木兔说。
木叶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接了一句:“你出钱我们就打。”
“可以啊!”木兔说。
“你来真的?”小见看着他。
“我当然是认真的。你们打一场,赢的人我请一顿。”
“……你请客的标准也太随便了……而且我是自由人,两个人怎么打……”
“不随便!要不你俩拉人,各自当队长打吧。”木兔说,“你们打完了我还能在旁边看,多好。”
小见和猿杙对视了一眼,又各自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他们两个的嘴角都在往一个方向微微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