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二）

赤苇放下相机看了一眼拍到的照片，然后又抬起来。

他认识悠两年多了。

国一的时候他就是杜中学的学生会干事，悠是学失会会长。那时候起他就觉得这个前辈做事不太一样，不解释多余的话，不催促，布置下来的任务会在期限前一天确认一次进度，语气平和，不给压力。

赤苇当时刚入学不久，还在摸索怎么和学生会的其他人相处，但和悠共事的那段时间，他发现做事情可以不用那么多“客气”。

他记得有一次整理文化祭的策划案，他有一版交晚了。他以为会被说一句什么，但悠只是看了一遍稿子，说“第三页的预算表对不上，你改完再给我”——没有加一句“下次早点交”。那种简洁让赤苇记住了他。

后来他听说了更多关于悠的事：国一是新生代表，国二国三是优秀学生代表，成绩稳居年级前三，从来不主动参加竞赛但每次被老师推荐去都能拿奖。

赤苇当时想的是：这个人好像不需要“被认可”——因为他自己就是“认可”本身。

他按下快门。

“咔嚓”

镜头里，悠的目光往二年一班的方向偏了一下。

赤苇透过取景器看到了那个细节。

他知道那边站着木兔光太郎——排球部的王牌，开学典礼上站在二年一班的方阵里，从悠上台起就一直仰着头看。

赤苇认识木兔的时间不长，从四月排球部招新到现在不过几个月，但他已经见过很多次木兔提到“悠”时的表情，那种表情和他此刻看到的东西对上了。

赤苇没有把相机放下来，他继续按快门。

他心里在想：国中的时候，他只知道宵崎悠是一个“很厉害的前辈”——成绩好，做事稳，话不多但可靠。

后来他知道了那个“很厉害的前辈”也会在放学后绕路走十几分钟去丑三中学，也会在看书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手边等一条消息，也会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窗台上放一颗橘子糖。

那些细节让他意识到——宵崎悠不是“完美”的人。他只是把大部分东西都收起来了，只把“需要拿出来”的部分放在外面，而有一些东西，他只放在某个人能看到的地方。

   二年一班的方阵里，木兔旁边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没注意，然后对着另一个人说着：“……喂，会长在看我们这边吧？”

“哪个哪个？”

  “台上那个，二年六班的宵崎，学生会会长。”

 “他国中好像就是学生会会长？”

 “不是好像，是就是。而且成绩好得离谱——”

 “他讲话好稳啊，一点都不紧张。”

 “他长得也好看——”

木兔站在人群里，听着身边的人一句一句地讨论台上那个人。他没有插话，但他的嘴角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翘，压了一下，没压住。

他认识悠很久了。他知道悠熬夜改稿子的样子，知道悠练排球的时候接球擦伤膝盖的样子，知道悠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你们看到的只是他站在台上的样子——而他看到的是所有时候的他。

旁边的人还在小声讨论着，木兔没有插话，但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带着笑意：“你们才发现？”

木兔转头一看——猿杙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他这边挪了半步，正微微歪着头看台上，嘴角带着一点笑。二年二班和二年一班的方阵挨着，他那半步挪得悄无声息。

“猿杙？你什么时候——”

“刚才。”猿杙说，目光没离开台上，“你们继续聊，我听听。”

二年三班那边，木叶也微微侧了一下头，往木兔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挪过来，但他看得见木兔的后脑勺，那颗翘起来的头发，从刚才台上那个人开口说话起就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一样，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

旁边的人还在小声讨论着：“他国一就是新生代表了吧？国二国三都是优秀学生代表，高一又是新生代表——所以他每年都上台？“

    “好像是。”

    “好厉害——”

    木兔站在那里听着，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猿杙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意淡但确定——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事。

木叶在另一个方阵里看到了那个表情，幅度很小地摇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看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