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是金世炫整段灰暗压抑的青春里,唯一发亮、唯一温柔、也是他回忆了无数的的开心时光。
自从他的妈妈走后,他的人生向来一片死寂,没有期待、没有暖意,常年活在压抑、嘲讽和打压里。
直到姜知涟猝不及防闯进来,像一缕偷偷溜进暗室的阳光,轻轻落在他荒芜的心底,让他贫瘠的世界,第一次有了悸动。
一切的开始,源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补课。
那段时间,姜知涟的父母不知为何突然极度看重她的学习,特意请了私教,每晚盯着她补课刷题。
可学习这件事,从来都是姜知涟最抵触、最提不起兴致的事。
不管是在学校课堂,还是深夜家教补课,只要耳边响起知识点的讲解声,她就控制不住地犯困走神。
心思轻飘飘的,怎么都落不到书本上,全程敷衍分心,什么都听不进去、记不住。
家教老师严格又刻板,每次都会布置一大堆晦涩枯燥的作业。
密密麻麻的题型、绕难懂的公式,姜知涟压根看不懂,一道也写不出来。
她最怕的不是写不完作业,是家教向父母打小报告,说她态度敷衍、不尊重教学。
她更怕爸妈生气,直接扣掉她的零食和零花钱。
从小被宠得无忧无虑的姜知涟,没什么大烦恼。
可对她来说,失去这些小小的快乐和自由,比做题受苦难熬太多。
无可奈何之下,她找上了班里成绩永远稳居年级第二、安静又厉害的金世炫。
接下来几天,她日日黏在他身边。
软着嗓音撒娇、眨着眼睛卖萌,一遍遍软磨硬泡,可怜兮兮的求他帮自己写作业,还反复承诺会给他报酬,绝不让他白帮忙。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样很麻烦别人,很折腾人。
可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厚着脸皮纠缠,带着几分娇气的恳切。
而姜知涟缠着金世炫的时候,比尹佳敏还难缠。
姜知涟永远不会知道,这份对她而言只是临时应急的求助,
对金世炫来说,是昏暗人生里千载难逢的恩赐,是他连奢望都不敢的机会。
金世炫的生活,一直深陷无尽的矛盾和煎熬。
他父亲根深蒂固地觉得读书无用,认定读书不能养家、不能赚钱,只是浪费时间。
家里从不给他买任何学习资料,严禁他私下看书刷题,拼命掐灭他所有想上进的念头。
可没人知道,金世炫心底藏着一份滚烫又卑微的渴望。
他偷偷想读书、想进步、想逃离压抑的现状、想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他太想好好学了。
可为了不被父亲辱骂、不被同学针对,他只能拼命伪装。
他刻意沉默、刻意孤僻、刻意缩在角落,装作麻木摆烂的样子。
心里满是渴求,表面必须装作无欲无求。
想学不敢学、想拼不敢拼,日复一日自我拉扯,熬得他快要窒息。
直到姜知涟找他代写作业。
这是他人生里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学习的理由。
借着帮她整理习题、拆解知识点、书写作业的名义,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刷题、看书、复盘。
旁人只会觉得他被高傲的姜大小姐威胁了,没人怀疑、没人嘲讽、没人制止。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被威胁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偷偷救赎自己。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那颗死寂多年的心,悄悄为姜知涟跳动起来。
金世炫从小活在恶意里。
被忽视、被排挤、被随意欺负,是他的常态。
所有人看他,都是冷漠的、鄙夷的、带着几分嫌弃的。
他早就习惯了卑微低头、习惯了无人在意、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委屈。
可姜知涟不一样。
她笨笨软软,活得明媚又热烈,无忧无虑。
她从来不会看不起胆小懦弱的他,找他帮忙的时候眼神真诚,说话软软的,从来没有半点嫌弃和鄙夷。
这是金世炫第一次,被人温柔平等地对待。
真正让他彻底沦陷、再也放不下的,是一次次意外的挺身而出。
他总被班里不学无术的学生围堵找茬、肆意欺负。
每一次,周围人全都冷眼旁观甚至是起哄,没人敢管、没人愿意惹麻烦。
唯独姜知涟,会毫不犹豫站出来挡在他身前。
她看起来根本没有威慑力,却次次坚定护着狼狈的他。
可她傲娇爱面子,嘴硬得很,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心软善良。
每次解围之后,都故作冷淡地找借口:
“只是怕你被打残,那就没人帮我写作业,到时候我又要被老师告状,然后爸妈剋扣零花钱。”

或许旁人听了,只觉得她自私、只为自己着想。
可金世炫看得透彻、感受得真切。
他太敏感、太细腻,太懂人情冷暖。
他清清楚楚知道,她只是脸皮薄、爱逞强,明明心软不忍,偏偏不肯承认。
那一次次笨拙、别扭、藏着私心的温柔,
一点点填满了他空洞荒芜、从未被温暖过的心。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意她、惦记她、偷偷靠近她。
会悄悄看着她上课犯困发呆的懵懂模样,觉得可爱得不行。
会贪恋她撒娇时软软糯糯的语气,偷偷反复回味。
会心疼她怕被责骂、怕失去小零食的细碎委屈。
会记住她每一次嘴硬傲娇、明明心软假装冷漠的小表情。
他阴暗、自卑、活得小心翼翼,整日活在阴霾里。
而她明亮、热烈、无忧无虑,活在阳光底下。
他像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人,而她是遥不可及、干干净净的小太阳。
他不敢靠近、不敢奢求、不敢表露半分心意。
只能借着“帮她写作业”这唯一的身份,小心翼翼去陪伴她、被她需要。
只要能多和她说一句话、多看她一眼、能被她短暂依赖,
他就足以偷偷开心一整晚,觉得灰暗的日子多了一点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