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重特封，以怨報德。

赵舟苼的回京之路，在万众瞩目中落下了帷幕。

迎接她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隆重大封，圣旨颁下时，满朝文武皆在列。

序章弈端坐于龙椅之上，亲自宣读了对赵舟苼的封赏——官复原职只是最基本的，另加封太子少傅衔，赐紫金鱼袋，赏良田百顷，金银若干，特许宫中骑马，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

一连串的赏赐念下来，连站在殿中的老臣们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这番封赏之厚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原因有三。

其一，是补偿。

赵舟苼蒙冤流放在狱中和流放途中吃尽了苦头，险些丢了性命，朝延欠赵舟苼一个公道，皇帝欠赵舟苼一个交代，这番厚赏，便是朝延对她的补偿，是皇帝对赵舟苼的歉意。

其二，是越级提拔。

赵舟苼的年纪和资历，原本远远够不上太子少傅这样的高位，但序章弈力排众议，硬是将她提到了这个位置上,这不仅是对赵舟苼能力的认可，更是向整个朝堂释放一个信号——朕信赵舟苼，朕要用赵舟苼，谁再有异议，便是与序章弈作对。

其三，是立规矩。

今日这场大封，是做给在场所有人看的，皇帝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满朝文武：忠心事君者，即便一时蒙冤，朕也会为你昭雪平反，加官进爵；而那些在暗处搞鬼的人，最好先掂量掂量。

封赏大典结束后，赵舟苼身着崭新的朝服，从大殿中缓步走出。

她今日的穿戴与往日大不相同，一身绯红色朝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腰间束着镶玉的金带，头戴乌纱帽，帽翅端正，整个人透着一股平日里罕见的华贵之气。

然而她瘦了太多——流放途中的艰辛在她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更是单薄，朝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那股病弱之感并未完全褪去，反而为她平添了一种脆弱与锋利并存的美感。

然而，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不会因为这份病弱而轻视她。

因为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经历了流放、牢狱、病痛之后，非但没有黯淡下去，反而比以前更加明亮、更加深沉，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让每一个与她对视的聪明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这样一个病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手中却握着足以翻覆朝堂的权柄。她能用最温和的笑容说出最决绝的话，能用最纤细的手腕搅动最浑浊的水。

这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地方。

赵舟苼步出宫门时，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微微眯了眯眼，迎着光的方向站了片刻。

然后提起袍角，稳步走下了汉白玉台阶。

等在宫门外的辭厥笠迎上来，低声道：“大人，马车备好了。”

赵舟苼点了点头，弯腰钻进马车之前，忽然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

视线收回，落下了车帘。

封赏大典过后的第一次早朝，气氛尚算和平，众臣议事毕，正准备退朝时，司礼岸忽然从队列中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撩袍跪地，姿态端正，语气恳切。

“陛下，臣有一事请罪。”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司礼岸身上，序章弈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司礼岸垂着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赵大人流放途中曾身染重疾，臣彼时未经陛下允准，擅自派遣府中医官前往治病，虽是一片好意，但终究有违规制，僭越了本分，臣思来想去，心中不安，特此向陛下请罪，甘愿受罚。”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一霎。

所有人都听懂了，司礼岸嘴上说着请罪，实际上是在提醒皇帝——赵舟苼生病的时候，是他司礼岸派人去治的，换句话说，要不是他司礼岸出手，赵舟苼可能早就死在路上了，如今皇帝大张旗鼓地封赏赵舟苼，那是不是也该顺带赏一赏他这个“救命恩人”。

何等的嚣张。

明明是司礼岸他一手策划了赵舟苼的流放，明明是他授意手下在路途中苛待于赵舟苼，明明是赵舟苼病得快死时他不过是为了让她活着继续受折磨才派去了医官——如今他却能面不改色地站在朝堂上，把自己伪装成以德报怨的仁厚长者。

赵舟苼站在队列之中，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赵舟苼有被气到。

不是因为司礼岸的手段，而是因为司礼岸那明目张胆的无耻——他折磨她整整一个冬天，把赵舟苼她逼到绝境，然后轻飘飘地站出来说“我救了你一命。”

还要以此为资本向皇帝讨赏，偏偏司礼岸他做的那些事都藏在暗处，拿不到台面上来说。

赵舟苼就算心中有气，也无法在朝堂上当面拆穿司礼岸。

赵舟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反而浮起一丝笑意，赵舟苼从容出列，朝御座上的序章弈拱了拱手，语气温和而真诚：“陛下，丞相大人所言之事，臣亦铭记于心，流放途中若非丞相大人及时遣医救治，臣恐怕早已命丧荒野，无缘再见天颜；丞相大人这份恩情，臣一直记在心里，时刻不敢或忘。”

赵舟苼转过身，面向司礼岸，郑重其事地拱手一揖到底，姿态恭谨，语气恳切：“丞相大人高风亮节，以德报怨，下官钦佩之至。此恩此情，下官日后必当——加倍奉还。”

最后那四个字，赵舟苼却说得极轻极缓。

司礼岸看着她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

司礼岸当然听得懂那“加倍奉还”四个字底下藏着的是什么，但司礼岸并不在意，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是真的想要什么赏赐，他就是想恶心赵舟苼一下，想让赵舟苼知道，就算她风光无限地回了京，他照样有办法让她不痛快。

而从赵舟苼方才的表现来看，他确实做到了。

“赵大人言重了，同朝为官，互帮互助本是分内之事，何谈报答二字。”

两人相对而笑，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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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舟苼：“司礼岸，狐狸精。”

司礼岸：“就当你在夸我了ʕ*ᴗ*ʔ～”

心疼舟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