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远山无路 前路他乡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山间的雾浓重得化不开。

身后岑秀村传来的叫嚷声、打骂声、乡亲们的呼喊声，还隐隐约约顺着山风飘过来，一波接着一波，像催命的铃铛。

云望岑不敢回头，脚下的山路崎岖湿滑，野草刮破了她的裤脚，碎石磨得脚底生疼，可她半点都不敢放慢脚步。

从小到大十几年，她日日在这座大山里打转，哪条路隐蔽，哪条沟能藏身，哪片林子能绕开大路，哪处陡坡能避开人群，她比村里任何人都要清楚。

父亲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召集全村人沿路搜查，堵死所有通往城镇的大路。

可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个被他们视作不起眼、任人拿捏的小姑娘，早就把这座山的每一寸肌理都刻进了心里。

她专挑无人行走的野径，钻密林，绕山沟，避开所有明亮通畅的主路，借着晨雾的掩护，一步步远离那个困住她十几年的村子。

渐渐的，身后的喧闹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山林的风声吞没。

云望岑停下脚步，扶着一旁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四肢酸软得几乎快要站不住。

抬头望了一眼连绵起伏的群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这里，终于离开岑秀村了。

可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心里清清楚楚，云昌平那个人心狠又偏执，若是知道她跑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几座县城、闹市，迟早会想方设法找到她，把她抓回去，到时候等待她的只会是比从前更难熬的日子。

嫁人、锁在家中、无休止的打骂、永远也触碰不到的读书梦。

那些画面一想起来，就让她浑身发冷。

所以她早就打定了主意。

不去熟悉的大城，不去人多热闹、同乡人常出没的地方。

她要去一座离家乡很远，安静又陌生的小城。

那座城市不大，离家乡隔着重重山峦，云昌平夫妇一辈子也不会去往那里，更不会想到，她会躲去那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前路茫茫，身上只有寥寥一点零钱，前路没有方向，没有依靠，只有一片未知。

但至少，她自由了。

暂时挣脱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挣脱了被人随意摆布的命运。

一路辗转山路，后来又搭上路过的短途顺风车，颠簸数日，云望岑终于踏上了那座陌生小城的土地。

街道上人来人往，陌生的口音，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一切，让她既惶恐又茫然，心底却又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她先在小城老旧的巷子里找了一处便宜的小出租屋落脚，屋子狭小简陋，四面墙壁斑驳，却胜在安静，无人打扰。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继续读书，她开始四处找零散的临时工。

发传单、打零工、做杂活，什么辛苦、什么挣钱少她都可以。虽然她因为年纪小常常被压榨，但只要能活命，她什么苦力活都愿意做。

日子过得清贫又拮据，三餐常常只是简单的馒头白开水，衣服永远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不用再被掌控人生，夜里睡觉时心里都是安稳的。

夏去秋来，暑气慢慢褪去，新学期开学的日子悄然来临。

云望岑拿着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微薄积蓄，报名进入了当地的一所普通高中。

她的中考成绩很好，所以这时候普通高中也为她降低了学费。

踏进校门的那一刻，看着来来往往穿着校服的同龄人，看着宽敞的教学楼，她的眼眶微微发酸。

这是她拼了半条命，从大山泥沼里逃出来，才换来的读书机会。

山的这一边，没有打骂，没有逼迫，没有被人随意安排的人生。

只是此刻的她尚且不知，在这所校园里，在这座陌生的小城里，还有另一个满身伤痕、心事沉沉的人，正隔着不远的距离，与她遥遥相望。

命运的线，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悄悄将两个落难的人，牵在了一起。

而相遇，会在不久之后，缓缓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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