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短促的夏夜转瞬消散，山间的晨雾缓缓褪去，叶尖上的露水顺着叶脉一路滚落，轻砸在泥土上。一缕透亮晨光落进窗户，将林赊阳轻轻唤醒。

属于临时护林员的一日，开始了。

他起身格外早，爷爷正在灶屋忙活早饭，他便打算趁着清晨清净进山闲逛片刻。推开院角狗舍的木门，唤上相伴的土狗，一人一犬踏着微凉晨露，缓步走入林间。

林赊阳两手随意插在裤袋，缓步跟在狗子身后，没有固定目的地，只顺着平缓山道随意往前走。

不知不觉步子迈得远了些，等回过神，又站在了老管护站门前。

推门走入，昨日留在木桌上那幅未完成的素描已然不见踪影。林赊阳并未多想，只当是画的主人清晨折返取走了，随手拿过墙角扫帚，简单清扫了一遍屋内积落的薄尘。

简单收拾妥当，他牵上狗子转身下山。山间晨雾尽数消散，朝阳攀上连绵山脊，霞光漫铺整片林海，清晨的凉意一点点被暖意冲淡。远远飘来爷爷家熬煮米粥、咸菜的淡香，他不自觉放缓脚步，心里暗自规划，吃完早饭便启程，走完大半段巡山路线，做好植被记录。

简单地吃过早饭，林赊阳仔细清点、背好全套巡山装备，正式开启今日的管护任务。

林赊阳沿着蜿蜒山道缓步前行，目光始终留意两侧山林。路边铁皮防火桶里积了不少枯枝落叶，容易堵存积水、滋生隐患，他弯腰伸手，一片一片把浮叶捞出来清到草丛角落。前方防火隔离带冒出不少新生松苗，枝杈交错挡出空隙，他抽出别在腰后的小镰刀，小心把多余杂枝削断，堆在一处晒干备用。

前几日暴雨冲塌一小段路肩，泥土松垮容易打滑，他就近搬来几块棱角厚实的碎石，一块块码在垮塌处垫稳。土狗不远不近跟在脚边，偶尔钻进灌木丛追几步小兽，很快又乖乖回到他身侧。他走一段便停下，掏出随身笔记本，记下各处树苗长势，看见歪斜褪色的防火木牌，就上前扶正、拍掉板面尘土。林间少有燥热，只有风穿树叶的轻响与山涧流水声，一桩桩细碎护林琐事慢慢做完，心底反倒格外安稳踏实。

巡护完一圈山林，满身乏累，林赊阳便折返家中。这次进山他特意带来相机，本想拍下山间景致留作纪念，独自捣鼓许久，机器却始终没反应，想来是搁置太久出了故障，他打算下山找铺子检修一番。

途经民宿大院，他进门扬声招呼：“小雅姐，我下山一趟，有没有什么要捎带的？”

“巧了，帮我带五节五号电池回来。”

林赊阳应声的瞬间，目光不由得分了神。院落角落坐着一道看着眼熟的身影，正安静低头吃饭。

小雅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笑着朝那边喊：“然然，你有没有需要捎的？现成跑腿的，不用白不用。”

女孩身形微微一顿，闻声缓缓转过身，朝两人轻轻颔首，沉吟片刻轻声开口：“麻烦帮我带几支碳素铅笔，还有一把削笔刀。”

“你周叔那儿停着电动车，要不骑上代步，省点力？”

林赊阳没有接话，反倒反问：“东西急着用吗？要是不赶时间，我打算步行下山。”

小雅姐摆了摆手：“不急，你慢慢来就行。”

林赊阳闻声转头看向角落的宋熙然，对方对上他的视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无别的吩咐。

林赊阳走出民宿大院，突然想起他压根不会骑电动车，方才小雅姐提议时，却忘了。

日头渐渐升得灼人，离开山林遮蔽，光秃秃的水泥路面晒得发烫，走在路上热浪裹着人，很是晒得慌。他按着手机导航一路走到维修铺，简单跟老板说明相机故障，将机子留下检修。随后转身去往隔壁杂货店，先取了小雅姐要的五号电池。

他长到这么大，上一回拿笔画画还是小学时候，对着货架上各式削笔刀一时犯了嘀咕，心里暗自揣测，宋熙然要的削笔刀应该不会是最普通的那种吧，应该是学生常用的旋转款吧。思来想去，最后挑了个卡通外壳的旋笔刀，一并收好。

维修铺老板告知相机故障需要几日检修，没法当场修好。林赊阳记下取件时间，拎着采购好的物件，沿着来路慢悠悠往山林方向走。

回到院子，把电池交给小雅姐后，他发现宋熙然还坐在桌子旁看着手机，他走过去，把自己买的东西交给对方。

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明显不符的旋笔刀，宋熙然明显愣了一下。

看见对方有些疑惑的表情，林赊阳问道“怎么样，我没记错的话，是这些东西吧。”

宋熙然点点头，虽然功能都一样，但是自己长大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这一款了。

东西尽数送到，差事也算办妥，林赊阳同两人简单道别，转身回了爷爷家。

推开门时屋内静悄悄的，爷爷多半又去民宿那边搭手忙活。他把空袋子放在桌子上。

院外的土狗看见他回来，摇着尾巴扑到脚边蹭裤腿。林赊阳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搬张小竹椅坐在屋檐下，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发呆。午后日头正盛，林间蝉鸣此起彼伏，一上午巡山、下山跑腿积攒的疲惫慢慢涌上来，难得偷得片刻清闲，安安静静享受山里独有的慵懒午后。

宋熙然用那只笔刀削好炭笔，收拾好画具，抱起画板再度踏入林间，打算趁着午后微凉完成今日的写生。

晚风徐徐，卷走白日积攒的燥热。她在溪旁支起小板凳静静落座，目光轻柔落在身前丛生的细草上，仔细描摹叶片舒展的纹路，炭笔在画纸上缓慢、平稳地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