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大厂HR发来的正式入职通知,字字都像是一道光,刺破了我在这间小电子厂压抑了半年的灰暗。
通知写明后天上午九点到总部报道,底薪直接开到八千,五险一金齐全,不用站流水线熬十二个小时,更不用看张组长那张刻薄的脸。我反复截图保存,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积压许久的委屈和不甘,此刻尽数化作扬眉吐气的畅快。
车间晚上八点下班,打卡机发出冰冷的提示音,张组长就堵在门口,手里攥着工时表,看见我走过来,故意把表格扬起来,让周围下班的工友都能看清那行被扣掉的两小时工时。
“林晓,跟你说清楚,今天工位次品多出三个,这两小时工时直接扣除,下个月发工资少两百,别跟我喊冤,厂里规矩摆在这。”
周围的工人纷纷低头,没人敢替我说话,大家都清楚张组长向来欺软怕硬,平日里看我沉默好拿捏,一点小事就拿我开刀克扣工时。上午那几个次品根本不是我负责的工位产出,是隔壁大姐走神漏检,他不敢惹工龄十年的老员工,转头就把锅扣在了我头上。
换做昨天,我只会咬着牙忍下来,默默攥紧拳头回出租屋掉眼泪。可现在口袋里的手机躺着大厂入职通知,我抬眼直视他嚣张的面孔,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怯懦:“次品不是我做的,扣我的工时不合理,我不接受。”
张组长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一向顺从的我敢反驳,随即冷笑一声,拔高音量吸引所有人目光:“你一个新来的打工妹,还敢跟我讲条件?不服气就直接滚,这个月工资我照样按旷工给你算!”
不少工友偷偷朝我递眼色,示意我低头服软,免得最后拿不到工钱。我只是淡淡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提前打印好的辞职单,拍在他身前的操作台。
“不用麻烦您赶我走,我现在辞职。按劳动法规定,试用期提前一天提交离职申请,明天我就不来上班,工资按我实际出勤结算,少一分我直接去劳动局投诉。”
张组长看着辞职单上工整的字迹,脸色瞬间铁青,他没想到我居然敢主动提离职,还搬出劳动法堵他的话。他伸手就要把辞职单揉烂,我抢先一步收回来揣进兜里。
“单据我已经拍照留证,人事那边我等下就发电子版报备,您不用为难我。”说完我不再看他难看的脸色,转身走出嘈杂闷热的车间。
身后传来张组长气急败坏的呵斥,夹杂着几句难听的嘲讽,说我离了这间厂只能喝西北风,迟早会哭着回来求他。我脚步没有半分停顿,晚风拂过脸颊,满身流水线的塑胶异味仿佛都消散干净。
回到十平米的出租屋,狭小的房间堆满廉价工服,墙上还贴着省吃俭用攒钱的计划表。我打开电脑,回复HR确认入职时间,顺便把这间小厂的离职信息同步过去。
躺下前,我翻出手机里大厂园区的照片,干净宽敞的办公区、独立休息茶水间,和眼前逼仄脏乱的出租屋形成刺眼对比。曾经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困在流水线,日复一日被组长随意压榨,从不敢幻想还有挣脱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全部行李去厂里办离职手续。张组长看见我拎着行李箱,故意拦在车间门口,当着所有工人的面阴阳怪气:“我倒要看看,你辞了这份破工,能找到什么好活,别过三天就灰溜溜回来求我收留。”
我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拿出HR发来的大厂入职邀请函,轻轻亮在他眼前一秒。仅仅一瞬,张组长脸上的嘲讽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上的公司名称。
周围围观的工友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凑过来小声议论,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被组长随意拿捏的小姑娘,竟然悄悄拿到了大厂的入职资格。
我收回手机,淡淡开口:“托您昨天扣工时的福,我不用在这熬日子了,以后咱们不用再见。”
说完径直走向人事办公室办理手续,留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张组长,站在原地被一众工友的目光盯得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