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他未曾言说的渴慕
一、琴弦上的心事
思追发现自己变得奇怪,是在某个极寻常的午后。
萦衣趴在窗边的榻上看医书,赤足翘在榻沿,脚踝随着翻页的节奏轻轻晃动。夏日衣衫薄,轻纱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看得入神,无意识地咬着笔杆——那是他的笔。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琴案前,本该校阅今日的宗务卷宗。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过去,落在她咬笔的唇上,落在晃动的脚踝上,落在被阳光镀了金边的侧脸上。
琴弦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个音。
她闻声抬头:“嗯?要练琴?”
“…没有。”他掩饰性地垂眸,指尖按住震颤的弦,“在看什么?”
“《百草辑要》,”她翻身坐起,赤足踩着地板走过来,很自然地把书摊在他面前,“你看这段——‘并蒂莲,双生同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像不像我们?”
她靠得太近了。发间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她独有的甜暖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来。他喉结微动,目光落在书页上那行字,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像。”他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哑。
她浑然不觉,继续指着下一段:“还有这个!‘相思子,色赤如血,服之令人…’”念到一半,她忽然顿住,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蓝愿,你耳朵好红。”
他下意识抬手摸耳尖,果然滚烫。
“热的。”他别过脸。
“可今天很凉快呀。”她凑得更近,几乎贴着他脸颊说话,呼吸拂过他颈侧,“还是说…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没有。”他矢口否认,手指却无意识蜷起。
她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出声,转身坐到他琴凳的空处,背靠着他的肩:“那弹首曲子给我听吧。就弹…我们大婚时那首。”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她的脊背紧贴着他,隔着薄薄衣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他僵了一瞬,才抬手抚琴。
琴音流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凤求凰》。可今日弹来,总觉得每个音符都沾了她身上的甜暖,缠绵得不似他往日的风格。
一曲终了,她没动,他也没动。静室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鸟鸣。
“蓝愿,”她忽然轻声说,“你心跳得好快。”
他一惊,下意识要退开,她却反手按住他放在琴弦上的手。
“别动,”她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上,“我喜欢听。”
那一下午,他们就这样坐着。她靠着他,他弹着琴,弹了一遍又一遍《凤求凰》。后来她睡着了,呼吸绵长地拂过他颈侧。他停下琴,小心翼翼侧过身,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低头看她睡颜时,那种陌生的渴望又涌上来——想吻她颤动的睫毛,吻她微张的唇,把她整个嵌进怀里,再不分开。
他最终只是极轻地,用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
像偷到糖的孩子,心跳如擂鼓。
二、深夜书房的“不速之客”
思追有时会在书房处理事务到深夜。
这夜亥时已过,他正批阅最后一份卷宗,门忽然被轻轻推开。萦衣抱着枕头探进头来,长发披散,只着中衣,赤足踩在地板上。
“我睡不着。”她声音带着刚醒的黏糊。
他放下笔:“做噩梦了?”
“不是,”她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他身边的地毯上,头靠着他膝盖,“就是觉得…床太大了。”
他心尖一软,伸手理了理她乱糟糟的长发:“快好了,再等一刻钟。”
“嗯。”她应着,却把脸埋进他膝间,深深吸了口气,“你身上有墨香…还有晒过太阳的味道。”
他指尖一顿。这个姿势…太亲昵了。她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瞬间的紧绷。
“萦衣,”他声音低了几分,“去榻上等,地上凉。”
“不凉。”她耍赖,反而抱紧他的腿,“这里暖和。”
他无奈,只能加快速度。可她在身边,心神总是不宁——她偶尔蹭他膝盖的小动作,她均匀的呼吸声,她身上传来的、被窝里带出的暖香…都成了最甜蜜的干扰。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几乎是松了口气:“好了。”
她立刻抬起头,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抱我回去。”
他认命地弯腰抱她。她勾住他脖子,整个人缩进他怀里,满足地喟叹:“还是这样好…走路多累。”
回卧房的路上,她在他怀里也不安分。一会儿玩他衣襟的系带,一会儿用手指描摹他喉结的轮廓。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不是抱不动,是身体里某种陌生的冲动在叫嚣。
终于把她放到床上,他刚要起身去熄灯,她却勾住他后颈往下带。
“陪我躺一会儿。”她声音软得像蜜。
“萦衣,”他试图讲道理,“明日还要…”
“就一会儿。”她打断,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我保证。”
他败下阵来,和衣躺在她身侧。她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腿搭在他腰间,脸埋在他胸口。
寂静蔓延。他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蓝愿,”她忽然小声说,“你想不想亲我?”
他浑身一僵。
“我感觉到啦,”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他笑,“你心跳这么快…是不是想亲我?”
被戳破心事的羞恼让他耳根发烫。他别过脸:“…别胡说。”
“那我想亲你。”她理直气壮,凑上来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现在扯平了。”
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像火星溅进干草堆。他呼吸乱了,终于转头看她,眸色在烛光里深得惊人。
“蓝萦衣,”他声音哑得厉害,“还想不想睡了”
“那又怎样?”她毫无惧色,反而迎上他的目光,“你会把我怎么样?”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了她。不是她刚才那种玩笑似的轻啄,而是滚烫的、带着压抑已久渴望的深吻。她轻哼一声,手指攥紧他衣襟,却没有推拒。
这个吻很长,长到烛火都噼啪了一声。分开时两人都在喘,她眼睛湿漉漉的,唇瓣嫣红。
“现在知道了?”他抵着她额头,气息不稳。
“知道了…”她舔了舔唇,居然笑起来,“原来我夫君…这么会亲人。”
他败给她了,额头抵着她肩膀低笑:“只有对你。”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她睡得很熟,他却几乎没睡——怀里的人太真实,呼吸太清晰,那种想把她揉进骨血的冲动太强烈。
原来爱到深处,是种温柔的煎熬。
三、练剑场的“意外”
思追的剑法承自含光君,一向以精准克制著称。可最近,连蓝景仪都发现了不对劲。
“思追,你这招‘流云回雪’怎么软绵绵的?”练剑场上,蓝景仪收剑疑惑道。
思追微怔,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确实心神不宁——因为蓝萦衣正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吃桃子。她吃得毫无形象。
那个画面在他余光里一闪而过,剑招就乱了。
“天气热。”他勉强找了个借口,收剑入鞘,“今日先到这里。”
他走向她,她立刻举起手里的桃子:“吃吗?特别甜。”
他看着她沾了桃汁的唇角,喉结滚动:“…好。”
就着她手咬了一口,果然甜。可更甜的是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他忍不住抬手,用拇指擦去她唇角的汁水。
“沾到了。”他低声解释,指尖却流连不去。
他盯着她水润的唇,忽然一把将她拉起来,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处回廊拐角。这里僻静,少有人来。
“蓝愿?”她被他抵在廊柱上,有些疑惑,“你…”
话没说完,他的吻已经落下来。急切,滚烫,带着练剑后的汗意和压抑许久的渴望。她惊得瞪大眼,随即环住他脖子回应。
这个吻和书房那个又不同。更野,更凶,像要把她吞吃入腹。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他汗湿的后颈,他浑身一震,吻得更深。
直到远处传来弟子交谈的声音,他才猛地退开。两人都在喘,她唇瓣红肿,衣襟微乱,眼里水光潋滟。
“…你疯了?”她小声说,声音却软得没力气。
“是你先招惹我的。”他抵着她额头平复呼吸,声音沙哑,“以后…别在练剑场那样。”
“哪样?”她明知故问。
他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低头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这样。”
她轻呼一声,脸涨得通红:“蓝思追!”
“嗯。”他应得坦然,替她整理好衣襟,“记住了?”
她瞪他,瞪了半天,忽然笑出来:“记不住怎么办?我记性不好。”
他也笑了,低头亲了亲她鼻尖:“那…我就多提醒你几次。”
那天之后,萦衣确实收敛了些——收敛了三天。第四天,她换了个花样:在他练剑时,坐在一旁用口型无声地唱歌。
唱的是那首荒腔走板的“剑诀歌”,唇形夸张,眉眼带笑。
思追的剑又乱了。
蓝景仪扶额:“思追,你是不是中暑了?”
他收剑,望向树荫下那个得意洋洋的身影,忽然也笑了。
中暑?不。
是中了名叫蓝萦衣的毒,且甘之如饴,无药可医。
四、抹额为凭的私密约定
思追发现,自己那条抹额成了某种隐秘的开关。
比如——
当她轻轻扯他抹额尾端时,是在撒娇:“蓝愿,抱。”
当她用手指缠绕抹额丝绦时,是在耍赖:“不想走路了,你背我。”
而当她解下自己腕间那半截,缠在他手指上时…是在邀请。
那是个雨夜,他们在静室对弈。她连输三局,赌气把棋子一推:“不玩了!”
他笑着收拾棋盘:“是你说要下的。”
“我现在不想下了。”她趴到棋案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在烛光里忽闪忽闪,“想做点别的。”
“想做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解下腕间那半截抹额,拉过他的手,一圈一圈缠在他修长的食指上。动作很慢,目光却始终锁着他。
冰蓝色的丝带缠上指尖时,思追呼吸一滞。
“这样,”她缠好最后一圈,轻轻打了个结,“你就被我绑住了。”
他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忽然反手握住她手腕,将她拉进怀里。棋案上的棋子哗啦散落一地,谁也没在意。
“到底是谁绑谁?”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你猜。”她仰头,唇瓣若有似无擦过他下颌。
猜什么猜。他直接吻下去,手还被她用抹额缠着,却不妨碍他把她牢牢圈在怀里。吻从唇移到耳垂,她轻颤着推他:“…棋子…硌…”
他一把抱起她走向内室,路过烛台时顺便吹灭了灯。黑暗中,他把她放在床榻上,俯身时,缠着抹额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
“现在,”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该我绑你了。”
那截抹额在夜色里辗转,缠过手腕,掠过腰际,最后松松散散落在枕边。像一道温柔的枷锁,锁住交缠的呼吸,锁住压抑的呻吟,锁住这个雨夜里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慕。
事后她趴在他胸口,指尖玩着那截抹额:“蓝愿,你觉不觉得…我们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她想了半天,“太黏糊了?景仪师兄上次说,看见我们在回廊…”
“让他说去。”他打断,低头吻她发顶,“我疼我夫人,碍着谁了?”
她笑起来,仰头亲了亲他下巴:“那以后…我还可以更黏糊一点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翻身将她压住,眸色深深:“你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第二天,萦衣当真黏糊了一整天——晨起要他梳头,用膳要他喂,连去药圃都要他背着。
蓝景仪路过时表情复杂:“思追…你还好吗?”
思追背着笑得花枝乱颤的某人,面不改色:“甚好。”
是真的好。好到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好到希望时光永远停在这一刻——她在闹,他在笑,而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五、生病时的“特权”
思追很少生病。可一旦病了,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那次染了风寒,他高热三日。萦衣日夜照顾,喂药擦身,他都很配合。直到第四日烧退了,人清醒了,却开始“闹脾气”。
“苦。”他别开脸,不肯喝药。
“加了蜂蜜了。”她哄。
“还是苦。”
她无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俯身渡给他。药汁在唇齿间交换,他喉结滚动,乖乖咽下了。
“还要。”他看着她,眼睛因发热而湿润,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喂了一口。这次他却扣住她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药味混着蜂蜜的甜,在舌尖纠缠。
“这样…就不苦了。”分开时,他抵着她额头,声音沙哑。
她脸红心跳,却舍不得推开他:“蓝愿,你生病了…要老实点。”
“我很老实。”他理直气壮,手却不安分地钻进她衣摆,抚上她腰侧,“只是…想抱抱你。”
他手心滚烫,贴着她微凉的皮肤,激得她一颤。她想躲,却被他紧紧搂住。
“别动,”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灼热,“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就真的不动了。任他抱着,任他滚烫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侧,任他孩子似的在她怀里蹭。
良久,他才闷闷道:“萦衣…”
“嗯?”
“我生病了。”
“我知道。”
“所以…”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你要多疼疼我。”
她心都化了,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疼你,最疼你。”
那日之后,思追发现生病似乎…不是坏事。因为生病时,他可以理所当然地索取拥抱,索取亲吻,索取她全部的注意力。
而萦衣也纵着他——喂药要亲亲才喝,擦身要抱抱才肯,连睡觉都要枕着她手臂。
蓝景仪来探病时,看见思追正窝在萦衣怀里,让她一勺勺喂粥,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思追…你…”
思追抬眼,面色苍白却理直气壮:“我病了。”
“…看出来了。”蓝景仪表情复杂地退出去,心想这哪是病了,这分明是…恃病行凶。
等病好了,思追又变回那个温润端方的蓝氏长老。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把她拉进怀里,低声说:“萦衣,我好像…又有点不舒服。”
她立刻紧张:“哪里不舒服?发热吗?头疼吗?”
“这里。”他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空荡荡的,需要夫人亲才能好。”
她愣了一瞬,随即笑倒在他怀里:“蓝思追!你学坏了!”
他笑着接住她,吻如雨点般落下。
是学坏了。可那又怎样?
在她面前,他不想永远做那个完美无瑕的蓝愿。也想撒娇,也想耍赖,也想把所有的脆弱和渴望都摊开给她看。
因为知道,她会全盘接收,然后给他一个带着笑的吻,和一句:“好啦好啦,疼你,最疼你。”
而这份“特权”,是他用半生深情换来的,最甜蜜的战利品。
而窗外,姑苏的夜温柔漫长。
静室里,相爱的人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