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林静谧无声,唯有晚风穿过枝叶,发出簌簌哀鸣,像是在为逝去的云梦江氏宗主与夫人默哀。
温宁带着几人快步穿梭在密林小径,全程小心翼翼,时刻警惕着周遭温氏巡逻的动静。他心性怯懦,此刻却异常沉稳,凭借着对周边地形的熟悉,完美避开了所有搜查关卡,一路平安将众人带到了山后一处隐蔽的天然石洞。石洞藏于密林深处,洞口被藤蔓杂草遮掩,极为隐秘,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安宁之地。
踏入洞内,昏暗的光线里,两具整洁安放的身影静静卧于草席之上。
江枫眠一身素色宗门衣袍依旧端正,眉眼温和平和,不见半分戾气,纵使逝去,依旧是那副温润待人的模样。虞紫鸢长发规整,衣衫平整,褪去了往日的锐利强势,只剩一世安稳肃穆。温宁耗费心力,细心为二人擦拭干净身上的血污与烟尘,妥善整理仪容,尽自己所能,为两位逝者留住了最后的体面。
看见双亲的那一刻,江澄浑身的力气骤然被抽空。
几日来颠沛逃亡、强忍悲痛、咬牙硬撑的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破碎。他脚步踉跄着上前,双膝重重跪地,通红的眼眸死死看着身前的双亲,压抑许久的泪水无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细碎的湿痕。
江厌离捂住口鼻,浑身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石洞里轻轻回荡。魏无羡立在一旁,双拳死死攥紧,眼底盛满悲戚与愧疚,喉间酸涩堵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糯静静伫立在后方,心底满是酸涩,系统沉寂无声,只剩满目悲凉。
几人趁着夜色未尽,合力在石洞后山的向阳静土,亲手掘土立坟。
泥土微凉,一捧一捧覆下,一点点掩埋了至亲之人的身影。曾经护他长大、教他立身的父母,从此便长眠于这荒山野岭,远离了十里荷香的云梦故土。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江氏宗主与紫电夫人,再无温柔叮嘱与严厉期许。
一座简朴的土坟,一方潦草的石碑,便是双亲最终的归处。
坟前无香火,无供品,无亲友祭拜,只有四个流离失所的少年少女,静默伫立,遥遥送别至亲。
待最后一捧黄土落定,天地间只剩呼啸夜风。
江澄缓缓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褪去了所有少年稚气与脆弱。他抬手拭尽脸上泪痕,眼底再也不见半分软弱,只剩下沉如寒潭的坚定与彻骨的恨意。指间的紫电指环微微发烫,那是母亲留存于世最后的力量与期许,沉甸甸压在他的掌心,也压在他的肩头。
他对着孤坟,缓缓屈膝,郑重叩首三拜,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穿透凛冽夜风,掷地有声。
“爹,娘。”
“孩儿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我江澄,便是云梦江氏唯一传人。”
“我一定会把江氏抢回来。”
“忍流离、忍疾苦、忍千般磨难。”
“此生必重整云梦,光复江氏宗门。”
“温氏血仇,刻骨不忘,来日必百倍讨还!”
一字一句,皆是血泪铸成,是绝境少年背负起宗门兴亡、血海深仇的最重誓言。不再是懵懂撒娇的孩童,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少主,他的余生,不再为自己而活,只为覆灭的家门、枉死的双亲、破碎的云梦而活。
昔日那个会撒娇赌气、顽闹任性的云梦小少主,在莲花坞覆灭、双亲长辞的这一刻,彻底死去。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任性少年,只有负重前行、独撑残宗的江澄。
夜风烈烈,山河寂寂。
荒岭孤坟前,少年一身风霜,肩扛血海深仇,心怀复宗执念。他将所有悲痛压入心底,将所有软弱尽数封存,从此步步踏荆棘,孤身赴万难,只为兑现今日誓言,拼尽一生,夺回属于云梦江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