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糖舍解闷，竹舍谈心

可她能在风雨来临之前，为这群满身赤诚的少年少女，多递一份甜，多留一份暖，多解一分执念，少积一分伤痕。

夕阳落满竹林与花林，余晖温柔绵长。

林糯低头看着满满一盒空去的点心空位，无奈轻笑。

从早到晚奔波不停，温柔要一点点送，心结要一点点解。

果然，她这个陈情路人甲，注定要在治愈众生的路上，忙得彻彻底底停不下来。

指尖抚过空荡荡的木盒边缘，方才分点心时热闹的光景还历历在目。方才魏无羡抢了大半桂花糖酥，揣在衣襟里藏着要给江澄；蓝忘机默默拿走两块云片糕，耳根微微泛红，想来是方才她递点心时同他说了句静心糕点宜常吃；就连一向清冷的江厌离，也笑着收了一盒软糯米糕，还温声同她道了谢。

林糯抱着空木盒缓步走回自己暂居的小竹舍，竹影婆娑，晚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扑在肩头。刚推开门，身后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魏无羡一手搭着江澄的肩，一溜烟追了过来。

“林糯姑娘！等等我们！”

魏无羡晃了晃怀里剩下的半块糖酥，咬得嘴角沾了点糖霜，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你这糕点也太好吃了，比云梦莲花坞的蜜糕还要对我胃口，明天还能再做些吗？”

江澄站在他身侧，面上装着几分不耐，目光却悄悄瞟向林糯怀里的空木盒，显然也还惦记着方才软糯香甜的点心，只是拉不下脸面开口讨要。

林糯侧身让二人进了竹舍，转身取来干净竹凳让他们坐下，一边收拾灶台剩下的杂粮粉，一边温声开口：“若是你们爱吃，明日我便多备些馅料，桂花、红豆、芝麻的都做上几份。只是糕点甜食不宜多食，晚间吃多了伤脾胃，可别贪嘴。”

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盘腿坐在竹凳上晃悠双腿：“无碍无碍，有甜口吃着，烦心事都能少大半。”

话音落下，他眼底难得掠过一丝落寞。今日在云深不知处听先生讲学，又因顽皮闯了小祸，挨了蓝启仁几句训诫，想起云梦家中父母不在，姐弟三人寄人篱下的滋味，心里总堵着一块。

林糯将这细微情绪尽收眼底，转身倒了两杯温水递到二人手中。她清楚二人未来坎坷的前路，知晓莲花坞覆灭、金丹被毁、分道扬镳所有刺骨的伤痛，此刻看着尚且鲜活明媚的少年，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阿羡，阿澄，你们如今尚且年少，眼下只需要安心修行、相伴长大，不必早早扛下太多沉重。”她坐在二人对面，声音轻缓温柔，“世间万般难事，皆有缓转余地，哪怕往后遇上跨不过去的坎，也总有人愿意分你们一点甜，陪你们熬过去。”

江澄指尖攥紧水杯，垂眸不语。他性子要强，向来不愿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可林糯的话像温软的棉絮，轻轻抚平了他心底积压的焦躁。魏无羡也安静下来，收敛了嬉皮笑脸，认真望着林糯：“林糯姑娘，你好像总能看透我们心里藏着的烦心事。”

“不过是见你们心思纯粹，喜怒哀乐都摆在面上罢了。”林糯浅浅一笑，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竹海，“我只是不想看着一腔赤诚的少年，最后被世事磨得满身伤痕。能提前递上一点暖意，也算不枉我来这云深不知处一趟。”

二人还想再多说几句，远处传来蓝忘机清浅的唤声，是蓝氏弟子集合晚课的讯号。魏无羡恋恋不舍地站起身，顺手把衣襟里剩下的糖酥塞给江澄：“走了走了，晚课可不能迟到，明天一早我们再来找你拿新糕点！”

江澄收下糖酥，别扭地低声道了句谢，兄弟二人并肩快步走出竹舍，竹林间渐渐远去两道少年身影。

屋内重归安静，晚风穿过竹窗，吹动案上薄薄书卷。林糯收拾好木盒，取来纸笔细细记下明日要准备的糕点食材，桂花、红豆、糯米、麦芽糖一一列好。

她穿进这本《陈情令》的世界，本是无关紧要的路人配角，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改变不了既定的大体宿命。可她偏想凭着手中一炉点心、几句温言，在刺骨风雨降临之前，给这群命运多舛的少年，多留住片刻甜暖。

纸笔落下最后一笔，林糯抬眼望向天边渐渐沉落的残阳，轻轻叹了口气。

往后日子，怕是依旧日日奔波不得清闲，只是这份奔走，有了值得奔赴的人，倒也不觉辛苦。

夜色慢慢漫上竹海，她起身点亮一盏竹灯，灯光暖融融铺满小小竹舍，静待明日清晨，再揉一炉香甜点心，去抚平少年心底藏着的细碎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