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生长》番外|十七岁晚风,合租岁岁安
我十七岁这年的开篇,没有跌宕的风雨,没有刺骨的委屈,只有突如其来的、稳稳落在肩头的温柔,来自江屿。
他快二十岁,沉稳、细心、分寸感恰到好处,是我踏入浑浊职场后,遇见最干净的善意。我们始终是坦荡又亲近的朋友,不越界、不暧昧,彼此照拂,彼此兜底,没人定义我们的关系,只知道有他在,我漂泊的日子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因为我尚未成年,没法独自租房安家,江屿便租下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一厨一卫,还有一方洒满阳光的小露台。房子通透干净,晚风可以穿堂而过,露台能看见傍晚的晚霞和夜里的星光。
房租一直是他先行垫付,我每个月都会准时把属于我的那部分转给他。我从来不想白白占他的便宜,我想靠自己站稳脚跟,而他也从不会刻意推辞,只是笑着收下,保留着我为数不多的体面。
自此,我结束了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日子,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窝,有了日复一日的安稳日常。
也是因为有他,我彻底告别了夜夜替客喝酒的岗位。
从前的日子,酒精浸满夜晚,要直面无数陌生的骚扰和油腻的试探,日日紧绷神经,不敢松懈半分。江屿看在眼里,护在心里,悄悄帮我调整了岗位,把我安排在轻松干净的调酒区。
不用再被迫应酬,不用再忍气吞声,不用再夜夜酒精伤身。我终于可以安稳上班,认真学一门手艺,在喧嚣的环境里,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清净小角落。
他总说,我还太小,不该被世俗的浑浊裹挟,不该早早浸泡在烟酒与人情世故里。
我们的生活,平淡又温柔,填满了细碎的烟火气。
每天下班回家,褪去一身疲惫,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时光。我们会一起挤在小小的厨房做饭,他洗菜切菜,我掌勺翻炒,偶尔打闹玩笑,偶尔安静无言。油烟袅袅,暖意融融,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家常温柔。
晚饭过后,我们会窝在沙发上一起追剧,盖着同一条毯子,吐槽剧情,分享零食,懒散又惬意。没有职场的复杂人心,没有外界的纷纷扰扰,只有最简单、最松弛的快乐。
闲暇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坐在书桌前写小说。
我写所有的过往,写所有的风雨,写一路的跌跌撞撞。江屿从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就静静看着我。
我写《泥底生长的念》的这些日子,无数次写着写着就红了眼眶。那些尘封的情绪翻涌上来,委屈、心酸、释然交织在一起,眼泪总是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我从不说自己难过,只是默默掉眼泪。
但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不会追问我为什么哭,不会让我强行释怀,只是轻轻抬手,温柔替我擦掉脸颊的泪水,动作轻缓又珍重,安静陪着我平复情绪。
有时候情绪绷得太紧,压力太大,我会习惯性摸出烟,想借着尼古丁缓解压抑。每次刚放进嘴边,都会被他轻轻拿走,动作温柔却坚定。
下一秒,一颗甜甜的糖果就会塞进我的嘴里。
苦味被甜味覆盖,紧绷的心也瞬间柔软下来。
他从来不说大道理,只用最温柔的方式,戒掉我的坏习惯,安抚我所有的不安。
我们相差近三岁,他快要二十岁,我距离十八岁,还有半年多的时光。
他一直默默记着我的年纪,默默规划着我们往后的生活。他跟我说,等我顺利过完十八岁生日,彻底成年,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
褪去酒吧的喧嚣浮躁,换一份干净安稳的工作,告别昼夜颠倒的日子,好好生活,慢慢前行。
没有急促的催促,没有遥远的许诺,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约定,却成了我十七岁最踏实的期盼。
夜里的露台很温柔,晚风轻轻拂过,吹散所有疲惫。
我们站在露台吹风聊天,不谈过往伤痕,不谈人间疾苦,只聊平凡的日常,聊未来的期许。
我们现在是最好的朋友,是彼此异乡唯一的依靠。
未来遥遥无期,或许岁岁如故,或许关系会慢慢蜕变出别样的温柔,无人知晓,也无需深究。
但此时此刻,足矣。
有人护我岁岁安稳,有人惜我年少纯粹,有人等我长大,陪我新生。
十七岁的晚风很软,身边的人很暖,前路慢慢,来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