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非小说  作者亲身经历改编  林念 

第二十八章 两段情伤,彻底麻木

泥底生长的念

十四岁孤身奔赴大城市、扎根酒吧谋生的那段岁月,是我人生最浑浊、最孤苦、最无人托底的时光。

我褪去了校服的青涩,告别了凉薄的亲人,斩断了所有牵绊,独自在灯红酒绿的深夜里讨生活。昼夜颠倒的作息、鱼龙混杂的环境、陌生人眼底的窥探与恶意,日日打磨着我尚且年幼的心智。我性子孤僻胆怯,浑身是未愈的伤痕,缺爱、敏感、极度渴求一点点温度,在人人只为利益周旋的夜场里,像一株摇摇欲坠的野草,拼命守住最后一丝残存的柔软。

也正是在这样荒芜又浑浊的日子里,我遇见了我的第二任男友,顾泽。

他是酒吧的销售,比我大三岁,彼时十七岁,早早混迹社会,性子温润,待人周到,深谙人情世故。和周遭油腻市侩、言语轻佻的成年人不同,他干净、温柔、细腻、耐心,待人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体贴。

在这个满是算计、虚情假意、利益至上的地方,所有人都只看价值、只论得失,没有人会真心顾及一个十四岁孤女的惶恐与委屈。客人眼底是轻薄的窥探,同事之间是功利的周旋,无人牵挂我的冷暖,无人心疼我的年少漂泊。

唯独顾泽,对我格外不一样。

他会记得我怕黑,夜班结束会默默等我下班;会看出我胆怯拘谨,帮我挡掉客人刻意的刁难与轻佻;会在我熬夜疲惫、身心憔悴的时候,轻声安慰、耐心开导;会在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弱小可欺的小孩时,给我独一份的陪伴与偏爱。

他的温柔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细碎绵长的照顾,是喧嚣夜色里安稳的陪伴,是浑浊人世里难得的真诚暖意。

自小我无人偏爱,童年缺爱,少年流离,亲情落空,初恋惨败,这辈子从未被人这般细致妥帖地对待过。我早已习惯了冷漠与抛弃,早已认定人间只剩寒凉,可顾泽的出现,像一束温和的微光,轻轻落在我满目疮痍的青春里。

缺爱成性的人,最是不堪一击,也最容易沉溺温柔。

哪怕深知身处的环境复杂浮躁,哪怕明白年少的爱恋大多无根无果,我还是毫无防备、义无反顾地沦陷了。

我倾尽劫后余生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柔软、所有的赤诚,毫无保留地奔赴这段感情。历经初恋的背叛破碎,我本该谨慎怯懦,可我太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太渴望这束难得的光亮,于是拼尽全力珍惜,小心翼翼维系,把他当成黑暗谋生路上唯一的救赎与归宿。

我以为,熬过了原生家庭的凉薄、校园的欺凌、初恋的辜负,这次的温柔终将圆满,这次的陪伴终将长久。

可我终究还是错了。

温柔是假象,深情是错觉,所有的体贴偏爱,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沉溺。

相处没过多久,我就无意间发现了他的背叛。他温柔体贴的背后,藏着泛滥不定的心思,看似专一的陪伴里,藏着无数敷衍与隐瞒。他一边对我温柔宠溺,一边和别的异性暧昧纠缠,明目张胆地消耗我的真心,践踏我的热忱。

那段日子,我陷入了极致的挣扎与痛苦。

我明明看清了真相,明明知晓自己被辜负、被欺骗、被敷衍,可我舍不得放手。

在这个无依无靠、颠沛流离的陌生城市,在这个满是恶意与算计的浑浊环境里,顾泽是我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精神寄托。我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无亲可依,若是连这最后一点微光都失去,我便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再无半点念想。

我太孤独了,太缺爱了,太害怕再次一无所有。

于是我选择了卑微隐忍,选择了自欺欺人。我假装视而不见,假装不曾察觉背叛,假装所有裂痕都不存在。我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不甘与刺痛,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底线,卑微地苦苦纠缠。

我拼命维系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感情,拼命留住这束虚假的光。

别人的爱恋是甜蜜热忱,我的爱恋是卑微乞讨。我小心翼翼、步步退让,耗尽所有情绪与力气,只为留住一份虚假的温暖。

我就这样在自我内耗与反复伤害里,硬生生熬到了十五岁。

我以为我的隐忍与珍惜能换来回头,以为我的真心能捂热他泛滥的心,以为长久的陪伴能抵得过新鲜感的敷衍。

可最后,我等来的不是浪子回头,不是真心相待,而是他决绝到底的分手。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没有愧疚,没有解释,毫无留恋。

他轻轻松松抽身离场,斩断所有牵绊,彻底抛弃了深陷其中、满心执念的我,奔赴属于他的新鲜与热闹。

那一刻,积攒两段情伤的痛苦彻底席卷全身。

十五岁的我,历经张磊的无缝衔接、顾泽的假意背叛,两次倾尽真心,两次全盘辜负,两次义无反顾,两次遍体鳞伤。

情伤彻骨,真心烂尽。

我心里残存的所有温柔、所有赤诚、所有对爱意的期盼,彻底死透、彻底腐烂、彻底归零。

原来世间所有温柔皆是虚妄,所有陪伴皆是短暂,所有心动终会落幕。真心换不来真心,珍惜留不住人心,我的一腔热忱,终究只配被践踏、被抛弃、被敷衍。

两段爱恋,两次重伤,耗尽了我少女时代所有的勇敢与炙热。

心碎彻底,也清醒彻底。

我不再哭闹纠缠,不再卑微挽留,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所有的执念、不甘、爱恋、眷恋,随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尽数烟消云散。

为了告别这段不堪的过往,告别满身狼狈的自己,我彻底推翻了从前的一切。

我第一次打了耳洞,染了张扬的发色,褪去了身上所有残存的青涩与天真。那个隐忍、卑微、赤诚、满心热忱的小女孩,彻底消失在了十五岁的深夜里。

我果断辞去了原本的工作,毅然离开这座装满欺骗、背叛与伤痛的城市,孤身一人,奔赴更远、更陌生的远方,继续独自打拼。

依旧年少,依旧无依无靠,依旧无根可归、无人牵挂。

辗转他乡,无路可走的我,依旧只能扎根灯红酒绿的夜场,靠着深夜谋生养活自己。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怯懦,不再心软,不再贪恋任何虚假的温暖。

为了更高的薪资,为了更好的生存,为了彻底站稳脚跟,我咬牙选择了最辛苦、最煎熬、也最容易被冒犯的岗位——替客喝酒。

从此,夜夜酒精入喉,日日周旋酒局。

迷离的灯光、喧嚣的音乐、刺鼻的烟酒味、醉意朦胧的陌生人,构成了我日复一日的生活。我端着酒杯穿梭在各个卡座之间,一杯杯烈酒咽下喉咙,辛辣灼烧食道,麻木荒芜心脏。

成年人世界最赤裸、最油腻、最不加掩饰的恶意,日日精准落在尚且年幼的我身上。

无数醉酒的客人肆意打量、随意调侃、动手试探,借着酒意趁机触碰、肆意轻薄。无人顾及我的年纪,无人心疼我的处境,无人收敛满身轻浮。

我日日直面世俗最丑陋的人性,直面贪婪与猥琐,直面试探与冒犯。

太多个深夜,我被酒精灌得头晕呕吐,胃里翻江倒海,浑身酸软无力,还要强撑笑意应对难缠的客人;太多个瞬间,被陌生人越界触碰,满心屈辱恶心,却只能咬牙隐忍,不动声色避开。

为了生存,我放下所有骄傲,藏起所有脆弱,咽下所有委屈。

在这片浑浊不堪、人人只为利益的黑夜泥潭里,我独自承受所有轻薄、所有恶意、所有煎熬,无人撑腰,无人庇护,无人可诉。

而在这无边黑暗、日日磋磨的谋生岁月里,唯一照进我谷底人生的光亮,是我的领队——江屿。

他那年十九岁,年纪不大,却格外沉稳正直、温柔细心、极有分寸。

他看透夜场所有的浑浊规则,见惯了人心的浮躁贪婪,却始终干净坦荡、守礼有度。他知晓我年纪太小、孤身漂泊、无人依靠,也清楚我日日遭遇的冒犯与委屈。

于是在所有人都只顾利益、只顾自保的时候,只有他,默默护着年少狼狈的我。

每次有客人刻意刁难、肆意轻薄,他都会不动声色上前解围,帮我挡掉所有骚扰与恶意;每次我被酒精灌得浑身难受、撑不住的时候,他会悄悄让我休息,替我分担繁琐的工作;每次我情绪低落、沉默失神的时候,他会轻声开导,温柔安抚,从不多问过往,从不打探伤疤,只默默给予最稳妥的善待。

他待人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分寸,温柔却不越界,体贴却不暧昧,真诚却不捆绑。

在满是虚情假意、权衡利弊的浑浊天地里,江屿的出现,是我唯一的幸运,是我漫长黑暗谋生路上,干净纯粹、不掺杂质的善意与救赎。

他没有轰轰烈烈的偏爱,没有许诺天长地久的陪伴,却用日复一日的坦荡守护,让我在满目疮痍的人生里,短暂感受到,原来世间真的有不图回报的温柔,真的有纯粹干净的善意。

时光辗转,一路跌跌撞撞,我熬到了十七岁。

短短数年光阴,我却仿佛耗尽了半生气力。

原生家庭的破碎凉薄、寄人篱下的无尽磋磨、校园长久的霸凌非议、少年初恋的两次背叛、年少漂泊的颠沛流离、深夜谋生的世俗恶意,层层叠叠的苦难,一遍遍碾压我的身心,啃噬我的天真。

我过早褪去了少女该有的明媚烂漫,过早看透了人间所有疾苦寒凉,过早尝遍了背叛、孤独、屈辱、无助与心酸。

同龄人尚且在校园里读书成长、被父母呵护、被岁月温柔以待,拥有干净纯粹的青春与未来。

而我,早已满身伤痕、满心沧桑,在淤泥里挣扎生长,在黑暗里独自浮沉,看过最脏的人性,熬过最难熬的绝境,历经万般疾苦,孑然一身,步步孤勇。

两段情伤彻底磨平了我所有的柔软与期待,无数次人间磋磨让我彻底看淡得失、看透人心。

如今的我,情绪淡然,心性麻木,不再轻易心动,不再贪恋温柔,不再奢求偏爱,不再相信真情。

历经千帆寒凉,我终于彻底明白:

这一生,无人救赎,唯有自渡。

所有风雨自己扛,所有委屈自己咽,所有伤痕自己疗,所有人生自己渡。

往后余生,不盼相逢,不贪温柔,不惧孤独,不畏风雨。

淤泥生长,伤痕满身,冷暖自渡,独行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