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懵懂初恋,满心热忱
彻底叛逆沉沦的初二岁月,是我整个人生最昏暗荒芜的一段时光。
那时的我,早已褪去了童年怯懦隐忍的模样,浑身长满尖锐的棱角。原生家庭的偏心冷落、长年累月的校园欺凌、铺天盖地的流言非议,还有重度抑郁与双相情绪的反复拉扯,将我温柔的底色彻底碾碎。我冷漠、孤僻、暴躁、阴郁,对世界充满戒备,对人心彻底失望,整日逃课发呆、沉默寡言,把自己封闭在无人靠近的孤岛之上。
所有人都远离我、忌惮我、嫌弃我。家人觉得我叛逆堕落、拖累家庭;同学觉得我古怪阴郁、难以相处;亲戚邻里议论我矫情偏执、自甘堕落。我的世界常年乌云密布,没有烟火,没有暖意,没有一束愿意为我停留的光。我早已默认,我的人生注定寒凉,注定孤身,这辈子都不会被人温柔以待。
可就在我任由自己深陷泥泞、彻底放弃自我的那段日子里,张磊的出现,猝不及防照亮了我漆黑的青春。
新学期调座,他成了我的同桌。
他和周遭浮躁喧闹的少年截然不同。他干净、安静、温和、谦逊,眉眼澄澈,性格柔软,待人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礼貌。他不调皮打闹,不背后议论他人,不跟风排挤孤僻的同学,待人一视同仁,眼底没有半分世俗的偏见与恶意。
在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审视我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冷眼相对的时候,唯独他,从未对我流露过半分嫌弃、忌惮与疏离。
从前的同桌,要么刻意疏远我,要么跟风嘲讽我,要么刻意和我划清界限,生怕被阴郁孤僻的我牵连。我早已习惯了同桌的冷漠、排挤与敷衍,习惯了一人守着一方冰冷的课桌,习惯了课间无人搭话、终日死寂的独处。我本以为,往后的校园时光,我依旧会在无人靠近的孤独里独自煎熬。
可张磊不一样。
他从不刻意讨好谁,也从不随意冷落谁。他会安静坐在我身边认真听课,不会因为我整日沉默发呆、满脸阴郁就刻意挪远桌椅;不会因为我情绪反复、偶尔崩溃失控就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不会因为我不爱说话、孤僻冷漠,就把我当成异类。
最开始,我们依旧是沉默相伴。课桌两分,各安一隅,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刻意的寒暄。可就是这份恰到好处的尊重,已经是我十几年来从未拥有过的善意。
活了十几年,我见惯了人情凉薄、趋炎附势。我见过旁人因为我身世难堪、性格阴郁、情绪不稳定,毫不犹豫地远离我、伤害我、诋毁我。我早已认定,人性本恶,所有关系都是利益与合群的附庸,温柔从来都是稀缺又虚假的东西。
可他的出现,悄悄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
他会在我上课走神、呆呆望着窗外放空时,轻轻用胳膊碰一碰我,低声提醒我认真听课,声音温柔细腻,没有半分不耐烦;他会在我作业本遗漏空白、错题堆积时,默默把自己的笔记推到我面前,字迹工整清晰,耐心又真诚;他会在班里同学抱团议论我、悄悄对我投来异样目光时,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侧,沉默地隔绝所有恶意。
课间喧闹嘈杂,所有人三三两两嬉笑打闹,唯独我独坐角落,与世隔绝。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刻意凑过来窥探我的情绪,也不会刻意找话题尴尬搭话,却会悄悄递给我一颗糖果、一瓶温水,安安静静陪我坐着,陪我熬过无人相伴的枯燥课间。
他从不过问我的阴郁,不打探我的心事,不追问我的沉默,更不随意评价我的性格。
旁人都在指责我不懂事、脾气差、心思重、太矫情,只有他,接纳了我所有的破碎与不完美。
他见过我最差的一面。见过我上课趴在桌上麻木昏睡的颓废,见过我被流言裹挟后眼底的窘迫难堪,见过我情绪失控时的暴躁沉默,见过我深夜崩溃后憔悴苍白的脸庞,见过我浑身戾气、浑身戒备的模样。
可他从未过半分苛责,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接纳我的缺点,没有人包容我的情绪,没有人珍惜我的真心。家人需要我乖巧懂事、忍让付出,同学需要我温顺合群、毫无棱角,所有人都只想要完美温和的我,却没有人愿意拥抱满身伤痕、破败不堪的我。
唯独张磊,在我最糟糕、最落魄、最叛逆、最不被任何人喜欢的年纪,毫无理由地善待我、尊重我、靠近我。
这份微不足道、平淡纯粹的温柔,对于别人而言或许不值一提,可对于常年身处黑暗、受尽冷眼、从未被偏爱的我来说,是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光。
我自幼缺爱、自卑、敏感、极度缺乏安全感,心底积攒了十几年的空缺与荒芜,从来无人填补。所有人都在消耗我的温柔、我的懂事、我的隐忍,唯独他,小心翼翼地治愈我、温暖我、照亮我。
于是,我毫无防备地沦陷了。
是懵懂的、羞涩的、赤诚的、毫无保留的沦陷。
彼时的我不过十五岁,未经世事,满身伤痕,心思纯粹又执拗。我不懂成年人权衡利弊的爱情,不懂人心复杂的算计,我只知道,在全世界都抛弃我、嫌弃我、远离我的时候,只有他向我伸出了温柔的手,只有他愿意温柔待我。
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与善意,足以让我倾尽所有,奔赴一场义无反顾的热爱。
这场懵懂的初恋,是我青春里最干净、最纯粹、最热烈的执念。没有世俗的功利,没有物质的牵绊,没有权衡与试探,只有一颗少女滚烫赤诚、毫无保留的真心。
从前的我,冷漠疏离,对所有人都竖起尖刺,吝啬所有温柔,从不主动亲近任何人。可遇见他之后,我收起了所有的戾气与暴躁,藏起了所有的尖锐与防备,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真诚、所有的偏爱,通通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我会悄悄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会记住他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零食、安静的喜好;会早早来到教室,帮他整理好凌乱的课桌,擦干净桌面的灰尘;会在他做题烦躁的时候,默默递上纸巾和温水;会在他被老师批评、情绪低落的时候,笨拙地轻声安慰他。
我不再逃课游荡,不再肆意颓废。因为他认真努力、安静上进,我便下意识收敛所有的叛逆与放纵,试着安静听课、认真做题,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只想配得上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从前我对自己的人生毫无期许,浑噩度日、破罐破摔,觉得人生无望、人间寒凉。可因为有了他,我灰暗的世界忽然有了色彩,荒芜的心底忽然生出了微弱的期盼。我开始贪恋校园的时光,开始期待清晨的早读、午后的课间,开始期盼每一天的日出日落,只因为每一天,我都能看见他。
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隐秘的心动,羞涩又胆怯,热烈又克制。
我不敢明目张胆地偏爱,不敢大大方方地表达心意,怕我的阴郁配不上他的干净,怕我的破碎拖累他的人生,怕我的偏执惊扰他的安稳,更怕这份唯一的温暖,会因为我的莽撞而彻底消失。
于是所有的欢喜、心动、忐忑与热忱,都藏在心底,藏在一次次无声的陪伴里,藏在一次次笨拙的付出里。
课间偷偷余光望向他认真的侧脸,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偶然和他对视,会瞬间脸红耳热、慌乱躲闪;他轻声喊我名字的瞬间,足以抚平我整日的烦躁与抑郁;他一句简单的关心,足以让我灰暗的心情瞬间放晴。
那段日子,他是我唯一的救赎,是我所有情绪的解药。
常年反复的失眠与焦虑,因为身边有他的陪伴,慢慢安稳了许多;动辄失控的暴躁情绪,因为心里有了牵挂,渐渐收敛了戾气;萦绕不散的绝望与轻生念头,因为有了这束微光,慢慢消散褪去。
在所有人都否定我、厌恶我、放弃我的时候,是他让我觉得,我并非一无是处,我也值得被温柔对待,值得被人放在心上。
我把所有的真心都倾注在这段懵懂的爱恋里。我没有华丽的告白,没有昂贵的馈赠,只有一颗历经千疮百孔、依旧赤诚热烈的心。我倾尽所有温柔,倾尽所有纯粹,倾尽少女最盛大、最孤勇的热忱,拼尽全力奔赴这场独一无二的遇见。
现在回头回望,我依旧清晰记得那时的心动与赤诚。
那是我破碎青春里唯一干净无瑕的时光,是我满身伤痕的人生里唯一不掺杂质的温柔。没有算计,没有背叛,没有伤害,只有两个少年,在枯燥压抑的校园里,安静相伴,温柔相守。
只是那时的我太过卑微、太过胆怯、太过缺爱。
我深知自己身世狼狈、性格阴郁、情绪不稳、满身伤疤,配不上干净温柔、前程明朗的他。我不敢奢求长久的相伴,不敢妄想圆满的结局,只敢小心翼翼珍惜当下,默默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光亮。
我太过害怕失去。我这辈子拥有的东西太少,得到的温暖寥寥无几,所以抓住了就再也不敢放手。我拼尽全力收敛所有脾气,压抑所有负面情绪,只想好好留住这束照亮我整个青春的光。
旁人看不懂我的执念,不懂一向冷漠叛逆、不近人情的我,为何会对一个人这般小心翼翼、万般迁就。
只有我自己清楚。
从小到大,我从未被坚定选择过。家人优先弟妹,永远舍弃我;同学跟风排挤,永远孤立我;命运步步碾压,从来苛待我。我的人生满是舍弃、冷落与伤害,从来没有一束光,只为我而来。
唯独张磊,是我灰暗岁月里不期而遇的温柔,是我无人偏爱的青春里,唯一的满心热忱。
这场懵懂的初恋,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没有刻骨铭心的纠葛,只有细碎温柔的陪伴与少女满腔赤诚的真心。
它短暂、青涩、隐秘、纯粹,却治愈了我整个破碎的少年时代。
往后经年,我见过人心复杂,历经世事凉薄,尝遍爱恨得失,再也没有当初这般干净热烈、义无反顾的心动。再也不会倾尽所有温柔,毫无保留地偏爱一个人,再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温柔,就赌上全部热忱,奔赴一场未知的遇见。
十五岁的那场心动,是我青春最盛大、最干净、最温柔的馈赠。
在泥泞不堪、黑暗无边的青春里,是这份懵懂的爱恋,撑起了我所有摇摇欲坠的温柔与希望,让我在满世寒凉里,短暂拥有过人间值得的滚烫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