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璇玑宫的杀机

璇玑宫内的烛火燃了一夜，案牍上的卷宗堆积如山。

润玉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窗外已是月上中天。自朝堂风波后，他彻夜清查赫连铮余党，精神时刻紧绷，连一口热茶都顾不上喝。

“大殿下，夜深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邝露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还冒着袅袅热气。

润玉抬头，见是她，紧绷的神色略微缓和：“邝露，不是让你去歇息吗？这几日你跟着我连轴转，身子受得住？”

“奴婢不打紧。”邝露将托盘轻轻放在案角，绕到他身后，想要替他按揉一下僵硬的肩颈，“倒是大殿下，您这旧伤未愈，又添新劳，若是累垮了，这璇玑宫的主心骨可怎么办？”

润玉刚想拒绝，却见邝露的手指在触碰到案几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雕花时，忽然微微一颤。

“小心！”润玉瞳孔骤缩。

那是赫连铮生前设下的最后一道暗手——“蚀骨钉”。这机关极隐蔽，且喂了魔族剧毒，一旦触发，毒针便会射入指尖，见血封喉。

“嗤——”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后，一枚细若牛毛的黑针已没入邝露的食指。

邝露只觉指尖一麻，随即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迅速蔓延，整条右臂瞬间变得漆黑。她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就要向下跌去。

“邝露！”

润玉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扶在榻上。

此时的邝露，面色已呈灰败之色，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大……大殿下……这毒……好冷……”

润玉握住她的手腕，灵力探入，却发现那毒气如附骨之疽，正疯狂吞噬着她的生机，直逼心脉。这是魔界的剧毒，寻常仙术根本无法化解。

“别怕，有我在。”润玉的声音虽稳，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盘膝坐于邝露身后，双掌抵住她的后背。

“天地玄黄，灵力化清。以我仙元，渡尔生机！”

润玉闭上双眼，调动体内仅存的太夜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邝露体内。他必须用自身精纯的灵力包裹住毒气，将其一点点逼出体外。

然而，这毒素霸道异常，每逼出一分，都要消耗润玉巨大的灵力，甚至会反噬自身。

一刻钟，两刻钟……

润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他体内的旧伤——那是当年为了救锦觅被穷奇所伤的暗疾，因强行运功而再次撕裂，剧痛如刀绞般袭来。

“噗——”

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喉头，润玉强行咽下，不愿惊动正在好转的邝露。他咬紧牙关，面色狰狞，继续催动灵力。

终于，随着“哇”的一声，邝露吐出一口黑血，原本漆黑的右臂逐渐恢复了血色。她身子一软，昏睡了过去。

润玉收回双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向后踉跄跌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咳咳……”

再也压制不住，大口的鲜血喷洒在洁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璇玑宫的寒气似乎在一瞬间侵入骨髓，润玉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视线开始模糊。

“大殿下！”

邝露迷迷糊糊醒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顾不得虚弱，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扶住润玉，眼泪夺眶而出，“您……您怎么吐血了？是为了救奴婢吗？”

润玉勉强扯出一抹苍白至极的笑，抬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傻丫头……哭什么。”

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中的游丝，眼神却异常清明，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寂与凄凉。

“我这一生，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为了这所谓的公道，为了这璇玑宫的安稳，我早已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冷血……”

润玉看着掌心残留的血迹，自嘲地低喃：“可今日……当你倒下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竟也会怕。怕这偌大的天界，最后连一个肯为我温一碗羹汤的人都没有。”

“大殿下，您别说了，邝露求您别说了……”邝露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躯。

润玉靠在她肩头，意识渐渐涣散，嘴角却挂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璇玑宫……太冷了。邝露，谢谢你……还愿意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在邝露怀中。

窗外，风声呜咽，似在诉说着这位夜神深藏心底的孤独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