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巡防殿。
晨曦微露,薄雾冥冥,往日里肃穆庄严的大殿今日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躁动。
润玉身着一袭银白滚金边的夜神官服,腰束玉带,长发高束,一步步踏上那九十九级白玉阶。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精准,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隐隐闪烁着寒星般的光芒。
今日,是他正式接手天界巡防事务的第一日。
大殿之内,早已聚集了巡防府的一众将领。见润玉入内,众人虽起身行礼,却多是敷衍了事,甚至有几位资历颇深的老将领,只是微微拱手,便大喇喇地坐了回去,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挑衅。
“夜神殿下,”说话的是巡防使君赫连铮,此人乃是天后一手提拔的亲信,掌管巡防府实权多年,早已将此处视作自家后花园,“您乃天家贵胄,掌管布星挂夜这等雅事便是。这巡防之事,关乎天界安危,需得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过的粗人来干,只怕殿下这双手,握不住染血的兵戈啊。”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润玉停下脚步,站在主位之前,并未立刻落座。他目光淡淡地扫过赫连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赫连神君言之有理。”润玉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凉意,“本座确实久疏战阵。不过,天帝陛下既将此权柄交予本座,本座便不得不尽心竭力。不知赫连神君今日点卯,可带了巡防布防图与近日妖魔异动卷宗?”
赫连铮脸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从袖中甩出一枚玉简,任由其“啪”地一声摔在案几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殿下既要看,那便看吧。只是这些陈年旧账繁琐无趣,若是殿下看不懂,可莫要怪末将未曾提醒。”
润玉垂眸,看着那枚被随意丢弃的玉简,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
他缓缓抬手,指尖灵力微吐,那枚玉简便凭空飞起,落入他掌心。
“陈年旧账?”润玉轻笑一声,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道金色的灵力光幕在大殿中央展开。光幕之上,并非赫连铮所言的布防图,而是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渎职记录——
“天历四万三千二百年,魔兽袭扰南天门,巡防队迟缓半刻钟方至,致三名天兵重伤。”
“天历四万三千五百年,天河水位暴涨,巡防府未及时修缮堤坝,致使下游花界受淹。”
“天历四万三千八百年,赫连铮私扣巡防军饷,挪用公帑修缮私宅……”
一行行血红的字迹,如同利剑般悬在众人头顶。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赫连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殿……殿下!这……这是污蔑!是有人陷害末将!”
“陷害?”润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只蝼蚁,“本座执掌璇玑宫多年,虽不理俗务,但这天界的账,却从未算错过一分。赫连铮,你依仗天后权势,在巡防府结党营私、克扣军饷、虚报战功,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当真以为,这九重天上,无人敢动你吗?”
“你……”赫连铮浑身颤抖,指着润玉,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润玉猛地一挥衣袖,一股磅礴的灵力如排山倒海般压下,直接将赫连铮压得五体投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天界律法,渎职者,削去仙籍,打入轮回;贪墨者,受雷刑三百,以儆效尤。”
润玉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传本座令,即刻革去赫连铮巡防使君之职,押入天牢,听候发落!其党羽一众,即刻起停职审查,若有反抗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那把象征着巡防最高权力的虎符之上。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殿外的天兵天将早已得了润玉暗中布置的亲信指令,此刻闻令而动,如狼似虎地冲入殿内,将赫连铮及其几名心腹死死按住,拖了下去。
赫连铮的惨叫声在殿外回荡,渐渐远去。
殿内剩下的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冷汗湿透了后背,再无人敢有半分轻视之心。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平日里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夜神,并非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条潜伏在深渊、一旦出爪便能撕裂苍穹的应龙。
润玉缓缓走到主位前,转身,落座。
他伸手拿起案几上的那枚虎符,冰凉的金属触感传入掌心。
“从今日起,巡防府重整旗鼓。”润玉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仿佛刚才那个雷霆手段立威的人并不是他,“本座只要一支令行禁止、忠心为天的铁军。若有人觉得自己做不到,现在就可以滚。”
“末将等,愿为夜神殿下效犬马之劳!誓死追随!”
众将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润玉看着下方俯首称臣的众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只是第一步。
天界的兵权,他握住了。
接下来,便是这九重天上的风云变幻,也该由他来执棋了。
窗外,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银白的衣袍上,折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