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在期待了

冷战的这几天，空气里的压抑感已经成了常态。

泽塔不再主动凑上去搭话，也不再费劲找话题。

之前那几天他拼了命低头、掏心掏肺解释的样子，现在回头想想，傻得可怜。他一次次把心事摊开，一次次妥协，可换来的却是赛罗不痛不痒的敷衍，和永远居高临下的疏离。

既然多说无用，那干脆就不说了。

泽塔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委屈，全都压回心底，彻底塞进习题册里。

与其浪费时间内耗，不如埋头刷题。至少努力不会骗人，刷题能看见进步，可喜欢和主动，从来都得不到回应。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拼了命在学。

每天最早到教室的是他，最晚走的也是他。课间别人打闹闲聊，他趴在桌上啃错题、补弱项；晚自习别人摸鱼走神，他全程紧绷着神经，一道题一道题死磕到底。尤其是自己最薄弱的物理，从前总想着依赖赛罗讲解，现在没人可以依靠，他就逼着自己独立刷题、啃例题、整理错题本。

累是真的累，但心里有个执拗的念头在撑着他。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一直笨拙、一直落后，不是只能靠着赛罗的帮助才能跟上节奏。

哪怕没人鼓励，没人在意，他也想靠自己站得稳一点。哪怕得不到偏爱，至少能让自己变得像样一点。

整整两周的埋头苦熬，换来了月考的如期而至。

这场月考算是阶段性大考，覆盖了大半学期的知识点，难度比平时测验高出不少。班里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氛围压抑又紧张。

考试的两天里，泽塔心态异常平稳。

遇到难题不再慌乱焦虑，遇到不熟的题型也能冷静拆解。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物理题型，那些熬夜死磕的知识点，此刻都稳稳落在卷面之上。他不求超常发挥，只求不负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坚持。

而全程旁观的赛罗，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依旧稳居年级前列，做题又快又稳，松弛又从容。对他而言，这场所有人都紧张的月考，不过是又一次例行发挥，毫无压力。

同桌的位置近在咫尺，肩膀几乎相贴，却像隔着一堵打不破的墙。可泽塔已经不奢求他的关心，不奢求他的讲解，更不奢求他的温柔，只盼着赶紧考完，结束这段紧绷又憋屈的日子。

月考结束的隔天，成绩直接公示在班级公告栏上。

午休时分，全班同学蜂拥着挤在走廊，密密麻麻围在榜单前，欢呼、惊叹、惋惜、懊恼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泽塔原本不敢去看。

他怕自己的努力白费，怕熬了这么久依旧毫无起色，怕所有坚持都成了笑话。可架不住银河硬拉着他挤过去，一路推着他站到了榜单跟前。

下一秒，泽塔自己都愣住了。

他的名字整整往前窜了四十多名。

从原本的班级中游偏后，直接冲进了班级前列，就连最拉胯的物理，都硬生生提了二十多分，彻底摆脱了拖后腿的窘境。

这个进步幅度，放在整年级里都极其亮眼。

银河当场惊得拍他肩膀，嗓门大得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目光：“我靠！泽塔你也太猛了吧！直接逆袭四十多名？你这段时间到底偷偷卷了多少？也太吓人了！”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侧目，满眼惊艳。

“我的天，进步也太大了，简直断崖式上涨！”

“之前还觉得你物理一直跟不上，这下直接逆袭翻盘了。”

“太牛了，这努力真的没白费，太厉害了！”

一声声夸赞此起彼伏，真诚又热烈。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的进步，看得见他这段时间的沉默深耕，看得见他熬出来的成绩。

班主任也特意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眼里满是欣慰，拍了拍他的后背：“泽塔，这次考得非常漂亮，进步巨大，老师都没想到你能冲这么快。继续保持，潜力很大。”

所有人都在为他惊喜，为他喝彩。

一时间，泽塔成了全班最亮眼的存在，是所有人眼里默默逆袭、狠狠争气的黑马。

泽塔站在人群里，耳尖微微发红，心底压了许久的憋屈和低落，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熬了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晚上，扛了无数次学不会的焦虑，忍了无数次自我怀疑的内耗，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他下意识转头，穿过喧闹的人群，目光下意识落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赛罗就站在那里。

他单手插着校服口袋，身姿挺拔清冷，懒懒靠着窗台，目光淡淡落在楼下操场，对身后轰轰烈烈的成绩榜单，对所有人的惊叹热闹，完全漠不关心。

他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自然无需在意任何人的进步。

可泽塔的心跳，还是莫名快了半拍。

哪怕知道两人还在冷战，哪怕知道他一向冷淡，可泽塔心里，还是藏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待。

他偷偷想着，自己进步这么大，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赛罗……会不会也稍微认可他一次？

会不会破天荒夸他一句，会不会哪怕只是一点点，对他展露一点欣慰的态度？

不需要温柔，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不错”，都够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彻底清零。

抱着这样卑微的期待，泽塔主动拨开人群，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走廊风很大，吹乱了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人心尖晃晃悠悠。

泽塔走到他面前，站定，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压着心底的忐忑和隐秘的期待，轻声开口：“我这次……进步了四十多名，物理也提分了。”

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像是努力交出答卷的学生，满心期待能得到唯一在意的人的肯定。

这是冷战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和赛罗说话。

说完这句话，他屏住呼吸，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沉默里，空气冷得发僵。

赛罗终于缓缓收回落在楼下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转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半分惊喜，更没有一丁点欣慰。

既没有惊讶他的逆袭，也没有认可他的努力，仿佛这场让全班惊艳的大幅进步，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泽塔眼底那点刚冒出来的雀跃，瞬间僵住。

紧接着，赛罗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甚至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讽。

“嗯，看见了。”

依旧是最敷衍的回应，轻飘飘落在耳边，没有半点温度。

泽塔抿了抿唇，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没有一点点进步吗？”

赛罗垂眸扫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略显局促的神情，语气更冷了几分，直白又残忍：

“是进步了一点，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四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从头浇下，把泽塔心底所有的欢喜和期待，彻底浇灭。

还没等泽塔缓过神，赛罗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面：

“别刚往上走一点就飘了。你现在的成绩，还差得很远。”

“一次月考而已，偶然性很大，算不上什么实力。真以为自己稳住了？”

字字句句，刻薄、不留余地。

别人眼里的拼死进步，在他眼里，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幅提升，只是运气加持的偶然结果，甚至还配不上一句肯定。

泽塔指尖瞬间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口猛地一沉，酸涩和委屈瞬间涌满胸腔。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和赛罗的差距，他从来没有自大膨胀，从来没有沾沾自喜。

他从来没奢望过能追上赛罗的高度，他只是想要一句简单的认可，想要自己拼命努力的样子，被自己最在意的人看见一次。

就这么简单的心愿，都成了奢求。

所有人都在夸他、肯定他、为他开心，唯独赛罗，永远站在制高点，冷静又冷漠地挑他的不足，否定他的所有努力，轻描淡写抹平他所有的辛苦。

泽塔喉结微微滚动，压下涌上的酸涩，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我没有飘，我只是……想好好学。”

他只是太想被他认可一次了。

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不错”，哪怕只是一个浅浅的点头，都够他开心很久，够他撑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子。

可赛罗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硬，没有丝毫松动：“踏实稳住就行，没必要因为一次偶然的进步沾沾自喜。你和第一的差距，不是一次月考就能补上的。”

说完，他不再看泽塔骤然发白的脸色，重新转头望向楼下，周身气场冷得让人无法靠近。

话题彻底终结，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走廊的风继续吹着，热闹的人群还在欢呼嬉闹，周遭全是为他而来的夸赞和惊喜，可泽塔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凉得彻底。

那一刻他清晰地明白。

别人的认可很廉价，随处可得，热烈又轻易。

唯独赛罗的认可，最难求，也最吝啬。

哪怕他拼尽全力，惊艳所有人，在赛罗眼里，依旧不够，依旧差得远，更不值一提。

他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热闹的人群，看着所有人真心的祝贺，只觉得无比讽刺。

全世界都看见了他的努力，唯独他最在意的那个人，视而不见，甚至还要泼冷水提醒他别骄傲。

热闹是所有人的，唯独不属于他。

泽塔慢慢收回目光，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他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风，把眼底的湿意硬生生压回去，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终于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有些努力，就算惊艳众人，也终究得不到喜欢之人的半分认可。

他不用再期待了。

也，彻底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