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界门破，故人来

朔风卷着雪粒子砸在银甲上，噼里啪啦响得刺耳。沈清鸢握着银枪的指节冻得泛青，枪尖还在往下滴黑血，脚边横七竖八躺满了魔界兵卒的尸体。

界门的玄铁柱子已经裂了三道大缝，泛着的金光忽明忽暗，她守了一千年的门，今天怕是要守不住了。

远处魔界的黑旗压过来，最前面那匹黑马上的人一身玄色锦袍，墨发用金冠束着，半边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露出来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他身旁的魔将举着长戟喊得震天响，喊的是“诛仙门，迎尊主”。

沈清鸢喉间发甜，一口血没忍住咳出来，溅在银甲上，晕开一小片暗褐的印子。她想起一千年前，也是这么大的雪，谢砚辞牵着她的手在界门边上堆雪人，把暖炉塞到她手里，说等他从昆仑求了仙法回来，就请天帝赐婚，要把整个天界的桃花都移到他们的殿外。

沈清鸢抬枪就射，银枪裹着千年的仙力直飞过去，那魔将话还没说完，就被穿了肩膀，惨叫着从马上摔下去。

黑马上的人终于动了。他抬手按住还想往前冲的魔兵，翻身下马，踩着没过脚踝的雪一步一步走过来。玄色靴底踩过 frozen 的血污，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清鸢的心尖上。

兜帽摘下来，露出谢砚辞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眉骨上多了一道浅疤，眼尾的红痣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那双曾经盛满了笑意的桃花眼，现在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离她三步远站定，扫了眼她身上的血，又看了眼身后摇摇欲坠的界门，喉结动了动。

她声音哑得厉害，握着腰间佩剑的手都在抖。三天前她收到天帝的诏令，说魔尊谢砚辞率百万魔兵攻界门，要她拼死守住，她还以为是传令的仙官传错了话。

直到刚才，她亲眼看见他抬手废了跟了她三百年的仙卫，那仙卫倒在她脚边的时候，还喊着“仙子快走”。

他声音比这冰天雪地还冷，指尖泛着的魔气缠上她垂在身侧的发梢，又像是怕烫到她似的，飞快地收了回去。

沈清鸢拔了剑，剑身映着她通红的眼。她想起五百年前天界查到谢砚辞私练禁术，要把他打入诛仙台，是她跪在凌霄殿外三天三夜，磕得额头流血，换了他一个逐出人界的处罚。那时候她还去送他，他站在界门那头，跟她说“清鸢，等我回来”。

她等了五百年，等回来的是他成了魔尊，要毁了她守的界门，杀了她护的众生。

谢砚辞的眉头皱得死紧，身后的魔兵已经开始躁动，有人喊着“尊主别跟她废话，我们直接冲”，他抬手甩了个魔气过去，那说话的魔兵直接飞出去三丈远，爬起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清鸢直接挥剑砍了过去。剑风擦过他的脸颊，削掉了他一缕墨发，那缕头发落在雪地里，瞬间被黑魔气蚀得干干净净。

谢砚辞没躲。他站在原地，任由剑刃抵在他的心口，玄色锦袍很快渗出血来，红得刺眼。

沈清鸢的手猛地顿住。

他喘了口气，胸口的血越流越多，却抬着手，一点一点靠近她的脸。指腹擦过她脸颊上的血污，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宝贝。

沈清鸢偏头躲开，剑又往前送了半寸，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肉。

她咬着牙，把当年他送她的那半块定情玉牌从脖子上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玉碰到玄铁界门的门槛，瞬间碎成了好几瓣。

谢砚辞的脸瞬间白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玉，又看着她决绝的脸，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沈清鸢的话刚说完，身后的界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金光彻底灭了，玄铁柱开始坍塌。守界门的仙卫们发出绝望的哭喊，远处的魔兵们兴奋地嚎叫起来，举着武器就要往前冲。

谢砚辞的眼神突然变了。他抬手一把抓住她的剑刃，任由锋利的剑割破他的手掌，血顺着剑身流到她的手上，烫得她一哆嗦。

他另一只手伸到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半块玉牌，和她刚才摔碎的那半，纹路刚好能对上。是当年她以为掉在诛仙台边，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的那半块。

他声音发颤，红着眼死死盯着她，手掌的血滴在那半块玉牌上，晕开一小片红。

沈清鸢的脑子“嗡”的一声，握剑的手直接松了。

就在这时候，她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天帝的诛仙剑带着刺目的金光，直直朝着谢砚辞后心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