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一条小鱼陪自己

蚜虫岛的夏天来得格外早。

六月的阳光已经把沙滩晒得滚烫，海水在正午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蓝绿色，像是被谁打翻了一大瓶薄荷糖浆。远处的海浪一层叠着一层，不急不缓地推上沙滩，又慢悠悠地退回去，留下一片湿润的沙地和零星的贝壳碎片。

夏乃川蹲在一块礁石上，眯着眼睛盯着海面。

“夏乃川，你到底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同伴的声音。几个同样穿着短裤T恤的少年蹲在不远处的浅水里，正试图用一块破渔网捞什么东西。他们是蚜虫岛特训基地这一批学员，趁着今天休息时间溜出来玩

夏乃川头也没回：“我在看有没有大鱼。”

“你能看见鱼？”

“我看不见，”夏乃川理直气壮，“但我能感觉到。”

同伴们发出一阵嘘声。

夏乃川不理他们，继续盯着海面。他说不上来自己在等什么，但总觉得今天这片海不太一样——水面的波纹似乎比平时更活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动，却又始终不肯浮上来。

他从小就有这种直觉。他妈钟裁冰说这是美洲狮的天性，敏锐、警觉、对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有着本能的感知力。他爸夏凭天则说得更直白：“这小子就是闲得慌，扔训练场上操练一下就好了。”

夏乃川觉得他爸说得不对。他不是闲得慌，他是真的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发生。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有错。

大约过了十分钟，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起初只是一小片白色，随着波浪起伏，若隐若现。夏乃川以为是塑料袋或者其他什么垃圾——蚜虫岛虽然管理严格，但偶尔也会有海流带来的漂浮物。他没太在意，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但那片白色动了。

不是被海浪推动的那种被动移动，而是主动地、有方向性地朝岸边游了过来。

夏乃川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身后的同伴被他吓了一跳。

“有东西过来了。”

夏乃川跳下礁石，赤脚踩进温热的浅水里，朝那片白色走过去。水花溅在他的小腿上，短裤的边缘很快湿了一圈。他没有减速，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

近了。

更近了。

然后，在一片退去的浪花中，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条鱼。

不，不是普通的鱼。

那是一条通体粉白色的小魔鬼鱼，体型大概只有一个篮球那么大，薄薄的胸鳍像两片柔软的绸缎在水里轻轻摆动。它的尾巴是纯白色的，短而圆润，末端微微卷起，像一颗不小心掉进水里的珍珠。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刚刚融化的冰川水，此刻正带着几分茫然和警惕，直直地看着夏乃川。

夏乃川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动物。蚜虫岛特训基地本身就建在一片自然保护区旁边，各种野生动物他都见得差不多了。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魔鬼鱼——通体粉白、眼睛湛蓝、体型小得像刚出生的幼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珍贵”的气场。

“卧槽……”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那条小魔鬼鱼突然动了。

它以惊人的速度从水里弹了起来，胸鳍在空中展开，像一张小小的降落伞，精准无误地朝夏乃川的脸上扑了过去。

“唔——！”

夏乃川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脸上就糊了一团滑溜溜、凉丝丝的东西。一股淡淡的海腥味钻进鼻腔，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清甜气息。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手指触碰到一片光滑湿润的皮肤，像是摸到了丝绸。

“夏乃川！你没事吧？！”

岸边的同伴们惊叫起来，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夏乃川没有回答。他现在正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状态——一条魔鬼鱼正牢牢地吸附在他的脸上，胸鳍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嘴巴。他能感觉到那条鱼的尾巴正在他的脖子上轻轻拍打，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的情绪。

“你给我下来……”

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双手抓住那团滑溜溜的身体，使劲往外拽。

魔鬼鱼吸得很紧。

夏乃川使出了吃奶的劲，终于“啵”的一声把它从脸上薅了下来。他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手里这条拼命扭动的小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魔鬼鱼被他抓着胸鳍悬在半空中，尾巴愤怒地甩来甩去，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高兴。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像是在抗议夏乃川的粗暴对待。

夏乃川盯着它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承认，他被萌到了。

这东西实在是太好看了。粉白色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被海水打磨过的玉石。它的眼睛大而圆，睫毛竟然是白色的，又长又翘，眨眼的时像两把小扇子在扑闪。最要命的是它现在的表情——嘴巴微微撅起，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你凭什么薅我”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夏乃川，这是什么啊？”

同伴们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魔鬼鱼。

“魔鬼鱼，”夏乃川说，“白色的魔鬼鱼。”

“好漂亮啊！”

“它能吃吗？”

这个问题让夏乃川的眼睛亮了起来。

能吃吗？

当然能吃。

魔鬼鱼本来就是可以吃的食材，更何况这条鱼看起来肉质就很嫩——粉白色的身体，一看就很新鲜。而且它刚才还糊了他一脸，这个仇不能不报。

“能吃，”夏乃川斩钉截铁地说，“走，上岸，咱们把它烤了。”

“好嘞！”

一群半大小子欢呼雀跃，簇拥着夏乃川往岸上走。夏乃川一手抓着小魔鬼鱼，一手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处理——清理内脏、去皮、切成小块，串在树枝上烤，撒点盐和孜然……

他越想越兴奋，脚步也越来越快。

小魔鬼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它的尾巴用力拍打着夏乃川的手臂，胸鳍拼命扇动，试图挣脱他的钳制。但夏乃川的手劲儿大得很，任凭它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别挣扎了小东西，”夏乃川嘿嘿一笑，“今天你就是我夏乃川的盘中餐了。”

沙滩上有一块平整的区域，是他们平时烧烤的地方。有人已经跑去捡柴火了，有人翻出了一小包盐——这帮少年班的学员在野外生存方面都已经训练得有模有样，生火烤肉这种基本操作信手拈来。

夏乃川把小魔鬼鱼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一只手按住它的身体，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小魔鬼鱼似乎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安静下来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夏乃川，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它就这样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夏乃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下不去手。

“夏乃川，柴火来了！”

一个同伴抱着一捆干树枝跑过来，打断了夏乃川的犹豫。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软甩掉，重新握紧了刀。

“…给我放下！”声音传过来，是白楚年的，是从夏小虫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夏乃川手中的魔鬼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还蹦哒了两下。

“白教官说什么？”

“这魔鬼鱼不能吃，是他儿子。”夏小虫一脸镇定。

夏乃川赶紧把小魔鬼鱼捡起来，捧在手心，放回海里：“说好了，我放了你就不要让楚哥罚我喽。”

小魔鬼鱼没理，直接游走了。

“我儿子在海里你捞他干什么？”

“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儿子啊”夏乃川极力解释。

“算了算了，饶你一回，不过事先说明，只是我饶了你，白蔼星可不一定。”白楚年说完，就摆摆手走了。

一个星期后，夏乃川在海滩玩的时候又看到了白蔼星。

夏乃川环顾四周，没有人：“我管他是不是白教官的儿子呢，这么可爱的小魔鬼鱼，我的了。”说罢，他把小魔鬼鱼抓起来带回去。

说他手贱吧，他是真贱。说他喜欢吧，他是真喜欢。

刚到宿舍，夏乃川就把小魔鬼鱼放到浴缸里，随后就坐在浴缸边，划拉着水。

白蔼星在浴缸里游着，小尾巴游过的地方都是粉紫色的小水母，好像兰波，在夏乃川眼里，比兰波还好看。

夏乃川看着看着，有点困，想睡。虽然他平时挺警觉的，白天更是精力充沛睡不着，但在白蔼星这里，他竟然意外心安、放心，直接就趴在浴缸沿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