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凌晨三点的漆黑夜空,摩天楼割裂墨色天幕,国家高能物理研究院顶层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
光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常人连符号都看不懂的深空粒子演算公式,冷白光线落在女人清隽冷艳的眉眼上,映出眼底覆着的一层浓重疲色。
纪星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落下最后一组运算数据。
入行十二年,三十二岁,国内最年轻的两院双聘首席院士,IQ190,手握三项国家级科研专项,外人眼里冷静、理智、永远不会出错的科研神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早就被无休止的课题、论文、实验熬空了。
连续五十六小时不眠不休,胸腔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绞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眼前漫天星河数据骤然碎裂,光屏黑屏,世界彻底陷入死寂。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纪星晚脑海里只剩一个荒唐念头:
早知道搞科研会猝死,她说什么也要先存完沈砚辞最新一期学术讲座录像。
毕竟,那位清冷矜贵、享誉全球的星辰研究院院长,是她藏了整整七年的私心暗恋。
……

唔
暖意裹挟着清甜木质花香涌入鼻腔,柔软蓬松的真丝被褥裹住四肢,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
纪星晚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预想中的ICU监护仪、惨白病房、消毒水气味一概全无。
入目是复古雕花穹顶,鎏金纹路雅致奢华,阳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米色地毯投下细碎光斑。手腕纤细白皙,皮肤细腻通透,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骨相精致得过分。
这不是她的身体。
大量杂乱、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蛮横砸进脑海,冲进大脑皮层。
纪星晚闭着眼,强迫过载的神经冷静下来,飞速梳理信息。
原主也叫纪星晚,年仅二十岁,长相绝色,身世孤苦,十年前被财力滔天的顶级豪门纪家祖辈接入老宅,定下一个离谱至极的名分——纪家现任太奶。
不是辈分老旧的百岁老人,只是纪家早年为收拢祖产、补齐宗族谱系,凭空设立的虚名长辈。
空有全族最高辈分,无实权、无靠山,身居偌大纪家老宅,活得孤僻透明。
本来只是平平无奇的豪门摆设,可昨夜一场家宴,彻底毁了平静。
朔月当夜,纪家全员聚宴,原主不胜酒力,被一众旁支劝酒灌醉,意识混沌迷离。
而同一晚,在外处理风控危机、满身戾气归家的纪家三少纪聿珩,同样满身酒气,心绪烦躁。
老宅西阁月色朦胧,酒精放大失控,荒唐一夜,水到渠成。
碎片化的画面猛地炸开,暧昧、灼热、克制又失控的触感席卷全身。
纪星晚猛地攥紧掌心,耳尖瞬间爆红。
作为母胎单身、一辈子扎根科研、理性刻进骨髓的顶尖院士,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穿越开局,地狱难度buff叠满——
穿成二十岁貌美太奶,第一晚,直接睡了名义上的曾孙?
离谱!炸裂!三观崩塌!

“冷静,纪星晚,冷静。”
她深呼吸数次,压下心底翻涌的震动,依靠顶级情绪管控能力平复心绪。
没关系,问题不大。
反正原主醉酒,她记忆残缺,只要她咬死不知情,只要纪聿珩嘴严,这件事就能彻底烂在肚子里。
只要没人发现,她就是清白无辜、温顺乖巧的纪家太奶。
整理好情绪,纪星晚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柔软拖鞋走到落地镜前。
镜面映出少女身姿。
黑发蓬松柔软,眉眼清冷潋滟,唇色天生粉嫩,一张脸兼具少女的软糯澄澈,和疏离淡漠的破碎感,骨相绝美,绝色逼人。
二十岁,鲜活、漂亮、朝气蓬勃。
比起她原本疲惫苍白的科研面孔,这张脸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唯一糟心的,就是那个要命的辈分,和昨夜荒唐的一夜情。
换身素雅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简单挽起,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纪星晚打算下楼透透气,梳理穿越后的烂摊子。
纪家老宅极大,回廊蜿蜒,庭院种满梧桐,暮春风暖,落影斑驳。
绕过月洞门,中央白玉石凉亭旁,一道清瘦挺拔的白衣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男人坐在石凳上,身姿笔直,肩线利落干净。
一身极简素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指尖捏着一本物理期刊,阳光落在他纤长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眉眼清冷温润,气质疏离不染尘埃,周身萦绕独属于科研学者的克制沉静。
纪星晚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呼吸骤停。

沈砚辞? 怎么会是沈砚辞?

她七年遥遥仰望、翻遍所有文献、循环播放每场报告会、藏在心底唯一的偶像,星辰研究院院长,沈砚辞?
记忆碎片紧跟着补上信息:
沈砚辞年少家境贫寒,受纪家祖辈全额资助,才有今日成就。近期长期高强度科研落下心病,心神耗损过重,依当年恩情约定,暂住纪家老宅休养。
命运未免太过荒诞。
上一秒猝死在想念他的实验室,下一秒穿书,直接和本命偶像同住一个屋檐。
七年隔着屏幕、隔着文献的遥遥不可及,此刻咫尺相望,风都带着心动的温度。
一向稳如磐石的心跳,毫无章法疯狂乱撞,纪星晚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耳尖发烫的声响。
她下意识侧身,收敛所有外露锋芒,压低眉眼,摆出原主怯懦温顺的模样。
没办法,现在身份离谱,她是纪家太奶,对方是寄居后辈。
粉丝变长辈,这个修罗场,比写粒子方程式难一万倍。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道冷沉沙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太奶
声调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局促,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愧疚。
纪星晚脊背微僵,缓缓回头。
男人身着黑色高定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眉眼锋利桀骜,下颌线条冷硬凌厉,周身裹挟生人勿近的冷意。
纪聿珩,纪家三少,纪氏风控掌权人,昨夜和她共度荒唐一夜的当事人。
四目相对。
空气骤然凝固。
方才还和煦温柔的春风,一瞬间变得燥热暧昧。
纪聿珩眼底情绪复杂至极,愧疚、懊恼、羞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悸动,密密麻麻缠绕眼底。
昨夜醉酒失控,是他三十年人生最大的失态。
酒醒看清地点、看清身份,他差点连夜搬出纪家。
对方是纪家名义辈分最高的太奶,是长辈。
而他,犯下僭越大忌。

身体好点了吗?
纪聿珩垂眸,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指尖紧绷泛白,声音干涩

“昨夜家宴,酒水烈性过重,委屈您了。”
一句试探,暗藏致歉,暗藏求证。
纪星晚心里一清二楚。
他在试探,她到底记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一切。
顶尖心理学家、科研学者最擅长捕捉微表情,她清晰看见男人耳尖泛红,喉结反复滚动,浑身写满慌乱。
原来杀伐果断的纪三少,背地里这么纯情。
纪星晚垂下眼睫,放缓语调,刻意装出懵懂柔弱的样子,语气软糯疏离:

“多谢关心,睡了一觉,好多了,昨夜……我断片了,记不清了。”
装傻,是当下最优解。
纪聿珩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跟着是如释重负,可心底又莫名浮起一丝落空。
忘了?
全都忘了?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压下翻涌心绪,躬身行礼

“那就好,您好好休养。”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阳光横亘在中间,昨夜滚烫荒唐的记忆,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缄口不提,暗流汹涌。
暧昧像春日藤蔓,悄无声息缠上两人心底。
正当气氛拉扯之际,三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走来,打破庭院凝滞。
为首男人西装儒雅,眉眼温润,气质谦和干净,周身自带包容稳重的气场。
是纪家长孙,纪氏集团掌权人,纪景琛。
他缓步上前,身姿恭顺,礼数周全

太奶,晨间微凉,怎么独自出来吹风?”
紧随其后,是一位戴金丝边眼镜,斯文清隽的男人,白大褂外搭针织外套,气质温润疏离,书卷气极重。
纪家四少,脑科学副教授,纪知予。
他抬眸看向纪星晚,镜片后的眼眸澄澈,带着极淡的审视,视线扫过她眉眼,一瞬不落。
做惯心理侧写的本能,让他瞬间察觉违和。
外界传闻,这位纪家太奶孤僻怯懦、敏感内向。
可眼前少女眼底,澄澈通透,冷静从容,哪有半分怯懦?
最后走来的少年,一身黑色赛车服,发丝微乱,眉眼桀骜张扬,朝气蓬勃,浑身带着不受管束的野性。
纪家五少,赛车手兼建筑天才,纪屿。
他压根不在意什么礼数,直直盯着纪星晚的脸,眼神直白又惊艳,毫不掩饰眼底赞叹

太奶,你今天也太好看了。”
白热烈,坦荡赤诚。
转瞬之间,庭院集齐五位足以封神的男人。
清冷神明沈砚辞、宿命纠葛纪聿珩、温润长孙纪景琛、腹黑学者纪知予、野性少年纪屿。
五人身份、相貌、性情全然不同,却齐齐躬身,唤她一声:“太奶。”
身份尊卑悬殊,辈分虚设桎梏,气氛微妙到极致。
纪星晚站在春风里,心底哭笑不得。
别人穿书谈恋爱,她穿书直接喜提五个顶级后辈,附带一场不能言说的一夜情,外加暗恋七年的本命偶像。
开局地狱难度,但是……颜值含量过高。
接下来几日,纪星晚安分蛰伏,收起所有院士锋芒,乖乖扮演温顺安静、体弱寡言的年轻太奶。
不闹事、不摆架子、不端长辈排场,待人温和有礼,处事松弛通透。
不刻意讨好,不刻意撩拨,可刻进灵魂的从容、高情商、清冷绝色,根本藏不住。
体恤管家佣人,安抚忙于公务心力交瘁的纪景琛;包容纪聿珩周身阴郁戾气;顺着纪知予的逻辑闲聊,配合他所有试探;纵容纪屿随性散漫的性子;体贴体弱安静的沈砚辞。
短短数日,五位男人心底好感悄然滋生。
他们习惯了豪门虚伪客套,第一次遇见这般干净通透、温柔清醒、美貌至极的人。
可一声声“太奶”,时刻提醒荒唐辈分,所有人强行按住心动,克制隐忍,暗自偏爱。
暧昧在老宅草木间悄悄发酵。
这天午后,沈砚辞在庭院伏案整理科研手稿,一阵微风卷过,一张写满推演公式的草稿纸飘落,刚好落在散步途经的纪星晚脚边。
纸上是冷门天体力学推演,一处极其隐蔽的逻辑漏洞,困住沈砚辞整整两日。
纪星晚下意识弯腰捡起,目光扫过公式,科研本能瞬间觉醒。
太简单了。
这种层级的推演漏洞,放在她的课题里,属于入门级错误。
她随手拿起石桌上的钢笔,落笔利落,字迹清冷凌厉,两行公式,精准补齐漏洞,修正偏差数据。
写完,她若无其事折好纸张,递还给沈砚辞,语气温柔平淡

“沈先生,你的稿子吹掉了。”
沈砚辞伸手接过,低头看向纸上增补内容。
下一瞬,他清隽眉眼骤然微动,指尖微顿。
推演逻辑完美闭环,角度刁钻精准,字迹利落理性,是顶尖物理学者独有的行文习惯。
这种深度、功底,绝非养在深宅、不问学术的豪门少女能拥有。
他缓缓抬眸,清冷目光直直落在少女清丽眉眼上,眼底掀起浅浅波澜。

太奶,你懂物理?
纪星晚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浅浅垂眸,语气淡然糊弄

“略懂皮毛,闲来翻看古籍,碰巧看过类似推演罢了。”
可沈砚辞看着她,心底探究愈发浓重。
这个年纪轻轻、身份荒唐的纪家太奶,到底是什么人?
日子缓缓流淌,暧昧日复一日加深。
五人克制爱意,处处迁就、默默偏爱;纪星晚冷眼旁观,心知众人动心,心底同样泛起细碎涟漪。
双向心动,不点不破,隔着虚名辈分,拉扯缠绵。
月末傍晚,一场春雨落下,淅淅沥沥打湿庭院草木。
老管家带着佣人,整理封存数十年的储物间,搬运落灰木箱。
狂风卷开门板,一卷泛黄残破的老旧族谱,从木箱滑落,掉在雨水里。
纸张浸湿,模糊字迹被泡开,一行潦草墨字,清晰映入窗边听雨的纪星晚眼底:
【纪氏嫡系断绝,后世养子入族,承家业,续门面,无血脉承袭】
老管家脸色骤变,慌忙捡起族谱,神色慌乱遮掩,手足无措。
雨雾朦胧,纪星晚立于窗边,眼底淡淡漾开一抹了然笑意。
原来困住所有人的辈分枷锁,所谓伦理顾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造的谎言。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半分血缘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