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小雨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厚重乌云慢慢散开,云层缝隙透出淡淡的天光。屋檐滴落的雨水逐渐稀疏,院落里弥漫着雨后泥土与青苔混合的清新气息。
四人陆续起身,拍干净衣摆沾染的灰尘与潮气。方才在廊下那场推心置腹的交谈过后,没有人再主动挑起话题,空气萦绕着难以言说的沉闷。
踏上返程的青石板路,路面到处是积水,脚步踩上去溅起细碎水花。大家下意识拉开距离,夏吟和陆子轩并肩走在前方,顾琛独自走在中间,江厌离安静落在队伍最后。
一路之上几乎无话。
陆子轩偶尔侧过头和夏吟低声探讨采风收集的纹样,规划后续联合设计方案,语调平和,刻意不去理会身后的两人。
顾琛单手拎着速写板,目光散漫落在巷道两旁湿漉漉的老建筑上,看似沉浸思考设计,思绪却依旧盘旋在方才古宅里的对话。江厌离那句所有人困于求而不得,始终在脑海反复回响。
江厌离垂着头,指尖反复摩挲速写本边缘。一路上她冷静复盘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自从动心喜欢上顾琛,她时常陷入患得患失,情绪被对方一举一动牵动,原本纯粹热爱的珠宝设计,掺杂了太多多余的喜怒哀乐。
她出身普通,没有优渥家境做后盾,能够走到现在格外不易。当初拼命考入设计专业,初衷是希望依靠手艺闯出一条出路,而不是困在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暗恋里不断内耗。
她清楚,只要持续围绕在顾琛身边,心底的情愫就难以根除。想要挣脱当下的情绪泥潭,最好的办法便是给自己设立一个明确目标,将全部精力倾注于设计竞赛。
返程公交缓缓驶入校园站点,夕阳已经隐没在地平线,暮色笼罩整片校区。四人在校门口简单道别,默契分开,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回到宿舍,江厌离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浏览学院群内转发的赛事通知。
全国大学生珠宝设计新人赛面向全国高校低年级学生,是含金量极高的专业赛事,获奖者不仅能够获得丰厚奖金,优秀作品还有机会被知名珠宝品牌看中投产。参赛要求严苛,筹备周期漫长,恰好可以填满接下来所有空余时间。
她认真阅读参赛细则,手指悬在报名入口许久,毅然点击注册。
确定报名的那一刻,江厌离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笃定。她要借着备赛的契机,主动和眼下错综复杂的感情圈子保持距离。
第二天一早,江厌离照常前往顶楼珠宝画室练习雕刻。
顾琛已经提前抵达,正在整理采风带回的原石素材,看见她进门,习惯性开口打算讲解昨日小巷收集的錾刻纹样。
江厌离却先一步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他:“学长,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说。”
顾琛抬眸,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你讲。”
“我报名参加了全国珠宝设计新人赛。”江厌离语气平稳,眼神坚定,“赛事筹备任务很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需要全身心投入作品创作。以后我会减少来画室学习的频次,日常练习大多选择图书馆自习室。”
顾琛握着原石的手微微一顿,瞬间读懂她话语背后的用意。
她不仅仅是想要备战比赛,更是借着这个契机,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古宅避雨之后,江厌离打算主动抽身,不再深陷无望的暗恋。
心底泛起一阵复杂情绪,有愧疚,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顾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新人赛竞争激烈,想要取得成绩需要付出大量心血,这是很好的机会,我支持你的决定。如果创作上遇到难以解决的难题,依旧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谢学长。”江厌离浅浅弯起嘴角,笑容清淡,“我会尽量独立完成构思,不轻易打扰你。”
谈话到此为止,没有多余拉扯。江厌离收拾好自己的雕刻工具与画稿,简单整理完毕便离开了画室。
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顾琛独自站在操作台边,偌大的珠宝画室瞬间显得空旷安静。他明白江厌离做出这个决定鼓足了多大勇气,也清楚这份选择意味着什么。
另一边,夏吟听闻江厌离报名全国赛事的消息,内心十分感慨。
午休时分,她和陆子轩坐在校园林荫长椅上翻看采风素材。
“厌离学妹选择专心竞赛,其实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出路。”夏吟轻声说道,“远离我们几个人之间的纠葛,沉下心提升专业能力,不用持续被情绪折磨。”
陆子轩伸手握住她的手掌,轻声附和:“她很清醒。感情永远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自身的前途与梦想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顿了顿,他看向夏吟,目光温柔,“我们也专注筹备联合设计企划,不去被外界纷扰影响。”
夏吟轻轻点头,望向远处随风摇曳的树梢。
江厌离主动退场,暂时抽离这场感情拉锯,表面上仿佛矛盾得到缓解。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短暂的平静。
顾琛心底对夏吟残留的执念未曾彻底消散,四人之间缠绕的羁绊不会凭空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