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榜单揭晓，复赛相逢

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色从浓稠的墨黑，慢慢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紧接着橘粉色的霞光穿透云层，铺满整个校园。夏吟早早地从床上坐起，拉开床帘一角，看着楼下渐渐往来的同学，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

服装设计大赛初赛结果公布的日子终于到来。公告栏设立在教学楼一楼大厅正中央，一大清早，消息就已经在设计系传开，几乎所有参赛的学生都迫不及待想要前往查看名单。室友们收拾妥当，兴冲冲地喊着夏吟一同过去，说人多热闹，就算落选了也不至于太过失落。

夏吟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内心无比纠结。

她既期盼自己能够顺利晋级复赛，这是她筹备了许久的作品，凝聚了她无数日夜的心血，若是能够晋级，便意味着自己的设计能力得到了专业评审的认可，距离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更近一步。可与此同时，她又隐隐有着一丝抗拒。她心里十分清楚，一旦晋级，她就必须继续沿用那本速写画册里的纹样灵感，为复赛做更加精细的修改，如此一来，她和陆子轩之间好不容易刻意拉开的距离，又会重新拉近，那些她极力想要避开的交集，将会再次如约而至。

前世刻骨铭心的伤痛还萦绕在脑海深处，如同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着她的内心。她始终记得，眼前看似温柔体贴的少年，一旦深陷，便会变得偏执而强势，会一点点剥夺她所有的自由，将她困在狭小的世界里。她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份危险，可自己的设计梦想，又让她无法轻易放弃晋级的机会。

两种念头在心底不断拉扯，让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起身。

“夏吟，快点啊，再晚一点公告栏就挤满人了，挤不进去可就麻烦了。”室友在门外催促着，语气满是急切。

夏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拿起帆布包跟着室友走出寝室。楼道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设计系学生讨论大赛的声音，大家互相猜测着谁能晋级，谈论着彼此的设计作品，热闹的氛围扑面而来，可夏吟却显得格格不入，始终沉默地走在人群边缘。

一路走到教学楼大厅，远远望去，公告栏周围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大家踮着脚尖，目光紧紧锁定在张贴出来的榜单纸张上，有人面露欣喜，兴奋地和身边同伴相拥，也有人满脸失落，低着头黯然离场。

夏吟站在人群后方，根本看不到榜单内容。室友奋力往前挤了一会儿，无奈人实在太多，只能无奈地退回来，对着夏吟摇摇头：“人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我们等一会儿，等人少一点再过去看吧。”

夏吟轻轻点头，找了大厅角落一处安静的位置站定，目光遥遥望向公告栏的方向。周围嘈杂的交谈声不断传入耳中，她听到有人提起陆子轩的名字。

“陆子轩肯定是榜首吧，他的画技整个系里谁能比得上？听说他提交的设计稿风格独特，评审老师一眼就看中了。”

“那是自然，他本来就天赋出众，之前还经常去老城区写生，积累了那么多灵感，初赛晋级对他来说根本毫无难度。”

听到这些话语，夏吟的心又莫名沉了几分。果然，优秀的人永远都会万众瞩目，陆子轩向来都是人群之中的焦点，而自己只是千千万万普通参赛者中的一员。若是自己顺利晋级复赛，往后在画室一同打磨作品的日子，只会更加频繁，她想要彻底躲开他，变得愈发艰难。

就这样等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去，不少看完结果的学生陆续离开，公告栏前终于空出了道路。室友拉着夏吟的手臂，迫不及待地走向榜单：“快走快走，现在人少了，赶紧看看我们有没有上榜。”

夏吟跟着她走上前，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榜单之上。纸张上的名字按照排名依次排列，字迹工整清晰。她先是快速扫过榜单上方靠前的位置，一眼就看见了陆子轩的名字，赫然排在复赛名单第一位，格外醒目。

夏吟的目光停顿了一瞬，随即连忙移开，顺着名单往下逐一查找自己的名字。一行、两行、三行……她的心一点点提到嗓子眼，指尖微微发颤，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终于，她在榜单中段找到了夏吟两个字。

她顺利晋级复赛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连日来熬夜赶稿的疲惫、反复修改画稿的烦躁、内心挣扎的煎熬，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室友看到她的名字，激动地抱住她：“太好了夏吟！你晋级了！我就知道你的作品肯定没问题，这下我们两个人都能参加复赛，之后还能一起去画室打磨作品。”

夏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轻轻应和着室友的话语，可喜悦之下，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晋级的喜悦是真切的，可随之而来的牵绊，也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画册还在她的手中，复赛需要更加精致的纹样设计，她依旧离不开那些老城写生的线条，也就意味着，她无法再刻意疏远陆子轩。

就在夏吟沉浸在复杂心绪之中时，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缓缓响起。

“恭喜你顺利晋级。”

熟悉的声音让夏吟的身体瞬间一僵，她缓缓转过身，便看见陆子轩站在身后不远处。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休闲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柔和，刚刚看完榜单，显然也知道了她晋级的消息。他没有贸然靠近，始终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真诚的祝福。

室友见状，十分识趣地找了借口先行离开，临走前还对着夏吟使了一个眼色，留下两人独自站在公告栏前。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往来的学生。夏吟面对着陆子轩，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轻声回应：“谢谢你，你也排在第一名，实至名归。”

“初赛只是基础筛选，复赛才是真正的比拼。”陆子轩语气平淡，缓缓开口，“复赛要求在原有初稿基础上进行细化，不仅纹样要更加精致，布料搭配、剪裁结构都要重新考量，难度比初赛高出很多。你之前初稿里的城韵国风设计，想要进一步优化，依旧需要大量细节纹样支撑。”

他的话语精准地说到了夏吟当下的难处。初赛只是勾勒整体轮廓，而复赛需要落实每一处细节，领口雕花、裙摆走线、袖口纹理，每一处都需要独特的图案点缀。她原本收藏的素材已经不足以支撑精细化的修改，那本速写画册，此刻变得愈发重要。

夏吟心里清楚这一点，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知道复赛难度很大，接下来我会慢慢整理思路，一点点修改作品。”

“顶楼画室依旧开放，全天都可以过去创作。”陆子轩继续说道，语气自然，没有刻意邀约的意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画室光线好，摆放画具也方便，很多晋级的同学之后都会集中在画室打磨复赛作品。如果你想去，不用特意错开时间，画室空间很大，互不干扰就好。”

他依旧体贴，没有强迫她做出任何选择，只是给了她一个可以前往画室的理由。夏吟站在原地，没有办法直接拒绝。若是她执意不去画室，独自在寝室修改作品，素材匮乏，很难达到复赛的标准，很有可能在复赛之中被淘汰，辜负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若是前往画室，就意味着每天都要和陆子轩共处一室，她筑起的心防，将会不断被瓦解。

犹豫再三，夏吟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之后有空我会去画室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是她默认了接下来依旧会频繁和他产生交集。陆子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叮嘱道：“若是纹样构思上遇到瓶颈，画册里还有很多未曾用到的角落景致，巷子深处的木门纹路、石阶纹理，都可以融入设计之中。不用有心理负担，只是单纯的设计参考而已。”

他刻意弱化两人之间的情感牵扯，只把一切归结于设计交流，减轻夏吟内心的压力。夏吟明白他的用心，心里微微一动，原本满满的戒备，消散了几分。

“我会好好翻看画册的。”夏吟轻声说道。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离开一步。”陆子轩没有多做停留，主动结束了交谈，微微颔首之后，便转身朝着大厅出口走去。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夏吟独自站在公告栏前，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晋级的喜悦还萦绕在心间，可前路的选择却让她陷入新的迷茫。她伸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速写画册，纸张的触感清晰传来，那里面藏着无数精妙的设计灵感，也藏着她无法避开的人。

回到寝室之后，室友忙着整理自己的复赛思路，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接下来的创作计划。夏吟独自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本速写画册，小心翼翼地翻开。

之前她只翻看了画册里屋檐、花窗这些常用的景致，此刻静下心来细细翻阅，才发现画册后面还有大量精致的细节图案。老旧木门上斑驳的木纹、青石板路上交错的裂痕、墙头藤蔓缠绕的纹路、庭院里石阶的层次纹理，每一处都刻画得细腻入微，线条柔和又富有古韵，完美适配她国风城韵系列服装的细节修改。

她一页一页慢慢翻看，越看越是惊叹。陆子轩的观察力太过细致，那些旁人轻易忽略的角落景致，都被他精心记录在画册之中，恰好弥补了她设计里所有欠缺的细节。若是没有这本画册，她的复赛作品很难做到这般精致细腻。

夏吟拿起画笔，在草稿纸上试着勾勒画册里木门的纹路，把它运用到服装衣襟的位置。寥寥几笔勾勒出来，整体质感瞬间提升，古朴又雅致，和整套设计风格完美融合。专业上的满足感扑面而来，可随之而来的，是对陆子轩越来越深的依赖。

她原本一心想要疏远逃离，可现实却不断推着她靠近。她依赖他提供的灵感，认可他专业上的见解，一次次被他的体贴打动，心底那份前世留下的恐惧，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慢慢不再那么尖锐。

她试图压制内心异样的情愫，不断告诫自己，这仅仅是设计师之间的互相参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有些情绪，并不是刻意压制就能够消失的。

接下来的几天，夏吟按照自己的计划，每天上午前往顶楼画室修改复赛作品。她依旧刻意挑选上午人流较少的时间段，到达画室的时候，陆子轩总是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绘制着复赛设计稿。

画室里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宁静，只有炭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响。两人隔着大半个画室的距离，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作品，极少交谈。大多数时候，都是夏吟埋头修改衣襟、裙摆的细节纹路，遇到难以处理的结构问题时，她会陷入长时间的思索，而陆子轩偶尔会隔着一段距离，轻声提点一两句关键之处，点到为止，从不深入交流。

他始终把握着相处的分寸，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刻意冷淡。察觉到夏吟局促不安时，他便会保持沉默，专注于自己的画作；察觉到夏吟陷入设计瓶颈时，他便会给出精准的建议，帮她走出思维困境。

这天下午，夏吟卡在了袖口纹样的设计上。

复赛要求袖口纹样精致小巧，还要便于布料缝制，她尝试了七八种纹路，要么太过繁复无法缝制，要么太过简单失去特色，反复修改许久，始终达不到满意的效果。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把画笔放在桌面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被不远处的陆子轩清晰听到。

他停下手中的画笔，目光落在夏吟面前的画稿上，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袖口空间狭小，不适合大面积雕花，可以选用画册里墙头细藤的纹路，线条纤细蜿蜒，缠绕在袖口边缘，既精致又不会显得累赘，缝制在绸缎布料上效果会很好。”

夏吟闻言，立刻翻开速写画册，找到画册末尾那一页墙头藤蔓的图案。纤细柔软的线条相互缠绕，疏密得当，小巧又灵动，正好适合袖口狭小的空间。她按照这个思路重新落笔，不过十几分钟，袖口的设计便完美完成。

看着焕然一新的袖口纹样，夏吟心里满是感激。她抬起头，看向窗边的陆子轩，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坦然地对视了一瞬，轻声说道：“真的谢谢你，又帮我解决了难题。”

陆子轩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的设计底子很好，只是容易陷入固定的思路，跳出固有想法，一切都会变得简单。”

简单的对话之后，画室再次恢复安静。可夏吟的心境，却和从前截然不同。

她不再时时刻刻想着逃离，不再对陆子轩充满戒备与排斥。她渐渐习惯了画室里有这样一道身影存在，习惯了他恰到好处的提点，习惯了这份安静又舒服的相处模式。前世的阴影依旧存在，只是不再占据她全部的思绪，她开始试着活在当下，专注于自己的设计作品，平静地接受两人之间正常的交流。

夕阳缓缓西沉，金色的霞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画室，落在画纸上，落在两人的身影之上。夏吟低头继续完善自己的复赛画稿，指尖握着画笔，思路清晰顺畅。她知道，复赛的打磨之路还很长，她依旧会频繁地来到这间画室，依旧会时常翻看那本速写画册，依旧会和身边这个少年产生无数交集。

她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不知道自己这份渐渐松动的心防，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可此刻，她只想专心做好自己的设计，珍惜眼前能够安心创作的时光，不再被无端的恐惧裹挟，坦然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晚风轻轻吹动，画室里安静而温柔，一段慢慢靠近的故事，还在缓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