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焦虑患者

陈浚铭回到和陈奕恒的合租房，累到倒头就睡。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疲惫和心累。

累到房门被人打开了一道缝隙都没发现。

陈奕恒轻手轻脚走进陈浚铭房间，他在他床头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替他盖好被子说了一句晚安就退了出去。

陈浚铭睡得很沉，但梦来得很快。

梦里是夏天。

蝉声铺天盖地，像要把整条巷子都掀翻。

九岁的陈浚铭蹲在家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老冰棍，已经化得满手都是糖水。

他盯着巷子口，眼睛被太阳晒得眯起来。

邻居家的小孩在远处玩弹珠，叫他，

陈浚铭摇头，

陈浚铭没理他，把冰棍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太甜了，甜得发腻。

他等了很久，太阳从头顶落到西边，连蝉声都变得沙哑。

妈妈在屋里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又往巷子口看了看，才慢慢站起来回家。

饭桌上，陈浚铭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的饭，他问妈妈

陈母没说话，爸爸夹了一筷子菜，给他。

陈浚铭的筷子掉在地上。

陈浚铭有些生气的推开凳子，

他跑进哥哥的房间。

哥哥的床铺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切如常。

他拉开衣柜，里面空空的，衣服全没了，书包也不见了。

只有桌角那副他画给哥哥的画还在，劣质的纸张上，是他用水彩笔画的四个火柴人。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九岁的陈浚铭站在空了一半的房间里，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被抛弃。

抛弃就是，他再也见不到他哥哥了。

他哭着跑出去，沿着巷子狂奔。

他记得去舅舅家的路，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1

他跑了很久很久，跑到天黑最后在街边被爸妈找到带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发高烧，烧到说胡话，嘴里一直叫“哥哥”。

妈妈守了他一整夜，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陈浚铭醒来，又哭着闹着要哥哥。

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他不懂什么叫“哥哥会过上好日子”，他只知道他最亲的哥哥被人从这个家里带走了。

他不想他哥走。

他几乎快哭晕了过去，或许他已经哭晕了，等他晚上醒来的时候，11岁的陈奕恒站在他床前。

梦到这里断了。

陈浚铭浑身是汗，在床上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熟悉的，这里是他和陈奕恒合租的公寓，不是九岁那年的老房子。

他坐起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整头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他分不清现在几岁。

只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蹲在巷子口等哥哥的小孩。

门外响起敲门声，很轻。

陈奕恒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陈浚铭想叫陈奕恒“滚”，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他，可他张嘴发出的音节都带着哭音。

他紧紧闭着嘴不说话。

陈奕恒等不到回应，自己打开门走了进来。

房间里，窗帘被拉得没有一丝缝隙，只能看到床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脑袋埋得极低。

陈奕恒坐在床边，轻声安慰陈浚铭。

陈奕恒拍了拍陈浚铭的背，他从小就是这么哄他的。

听到这个答案，陈浚铭心里的缺口少了一块。

至少他哥只丢下了他一次，不是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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