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分别

花海恢复了平静。

被仙力震散的星光重新聚拢，紫宸花摇曳的枝叶渐渐安定下来，花瓣边缘的水珠链碰撞声由急转缓，最终归于轻柔的细响。

亭子里，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

世王没有动。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笑意，墨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昭辰。那目光里有满足，有贪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病态的痴迷。

昭辰也没有动。她站在亭子中央，蓝紫色的裙摆已经落定，闪着柔和的光。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她看着他，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却忽然发现并不完全了解的东西。

短暂的沉默之后， 昭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过身，朝着亭子外走去。蓝紫色的裙摆擦过花丛的边缘，惊起几点星光，在空中飘散又落下。

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世王的声音。

“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

昭辰停下脚步，微微侧面。

世王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他高大的身形立在亭子的阴影中，半边脸被星光照亮，半边脸隐在暗处。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在明暗交界处闪烁着，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正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我好准备茶。”他笑着说。

昭辰没有回答。她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星光在她身前指引出一条道路。她一步一步走向小世界的出口，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世王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那道蓝紫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星光之中，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敛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才握过她左手的手。指缝间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和触感，那种微凉的、细腻的、像玉石一样的触感。

他将那只手缓缓握紧，像是要将那份触感永远封存在掌心里。

“再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嘴角又重新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和刚才不同，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深沉。

“……我们会再见面的。”

小世界外，封印大殿中。

八位法相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待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当那道蓝紫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殿中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汇聚了过来。

昭辰没有理会他们。

她径直走向封印大门的方向，步履不停。路过第二层台阶时，她的余光瞥见——那里空无一人，与其他层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身后传来薇楚箬压低的声音：“她这就走了？不和世王道个别？”

武神凌哼了一声：“你没看见她刚从世王的小世界里出来吗？要道别早道完了。”

“也是。”薇楚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昭辰的背影，“不过话说回来，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就为了和世王见一面？”

“不该问的别问。”银尘冷冷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她依然保持着双臂抱胸的姿势，目光淡漠地望着前方，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薇楚箬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昭辰走到封印大门前，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星光，轻轻点在大门正中的那只眼睛上。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中映出她的身影。

她停顿了一息，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会再来的。”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化作一缕星光，从那只眼睛的瞳孔中穿了过去，消失在大门之后。

封印大门重新恢复了沉寂。

八位法相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而在小世界的亭子里，世王依然站在原地，望着昭辰消失的方向。他背在身后的左手紧握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我等你。”

一直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