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双初恋  契约情人     

第十三章:撞见他的秘密

偏偏他是高岭之花

晚上十点半,林溪拖着灌了铅的腿往学校走。

奶茶店今天格外忙,她从下午五点一直站到打烊,中间连蹲下来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围裙上溅了一片奶盖渍,袖口沾了珍珠碎,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好几缕黏在脖子上。她伸手把它们拨开,又黏回来,懒得再管了,就这么散着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缩着脖子抄近路从计算机系实验楼后面穿过去。这条路白天没什么人走,晚上更是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她低着头踩自己影子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余光瞥到三楼西侧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白惨惨的灯。

林溪放慢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一层是计算机系研究生项目的实验室,通常十点前就熄灯了,但今天三楼西边那间还亮着,窗帘半拉着,里面透出一个人的剪影。她眯着眼仔细看了两秒,脚步彻底停住了。

那个剪影她认识。肩膀的宽度、坐姿微微左倾的习惯、手指放在键盘上时腕骨那一侧的弧度——她趴在图书馆桌子上假装背单词的时候偷看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描出来。陆廷深。这个点了,他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

林溪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犹豫了三秒。她应该走过去的。她应该假装没看见,绕路回宿舍,明天早上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出现在操场。但她的脚不听使唤。她走到实验楼侧门,铁门虚掩着没锁。她推开一条缝挤了进去,楼梯间黑黢黢的,感应灯嗡一声亮了惨白的光。她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半条缝,暖黄的光从缝隙里流出来铺在走廊地砖上。

林溪走到那扇门旁边,停住了。她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缝那个位置往里看。陆廷深坐在正对门的电脑前,背对着她。他的椅背调低了一些,整个人半仰着靠在上面,手从键盘上垂下来搭在扶手上。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绿色的代码,但他没在看。他闭着眼,另一只手捏着眉心,指腹用力按在鼻梁两侧,按了很长时间都没松开。林溪看着他那个姿势——肩膀是塌的、脊背不是平时那种笔直的紧张感、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截。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的陆廷深。图书馆里的陆廷深是冷的、操场上他是硬的、食堂里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柔软。但那都是在她面前。此时此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卸掉了所有被注视时的铠甲,露出疲惫的、皱褶的、不设防的底色。

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陆廷深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溪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个屏幕——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母亲"。她没想偷看,但文字太短她一眼扫完了:"廷深,下周和方家女儿的见面别忘记。你爸很重视。"林溪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她看到陆廷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然后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重新靠回椅背里,这一次整个人朝后仰过去,头枕在椅背上仰着天花板,一只手盖住了眼睛。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空调换气的声音和电脑风扇低低的嗡鸣。林溪站在门外,感觉自己像个偷窥者。她不该看到这些。她只是那个在图书馆门口送便当盒、在食堂算着座位、在操场上假装偶遇的女生。她在他面前装得轻盈、没心没肺、不知天高地厚。但从门缝里看进去的那个陆廷深——他也会累,也会被什么他无法拒绝的东西压到喘不过气。

林溪往后退了半步。她应该走了。她应该当什么都没看见,明天早上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陆廷深、她也还是那个嬉皮笑脸倒追的林溪。但她退的那半步踩到了走廊地砖上一块松动的瓷砖,底下压了多年的灰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实验室里的椅子响了一下。

林溪的心跳骤停半拍。她还没来得及转身跑,门被拉开了。陆廷深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他头发微乱,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红血丝。他看着她,目光一开始是警惕的,但认出那张脸的下一秒就松了那么一丝。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站着,安静了三秒钟。

"……你站多久了?"他开口问。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水的干涩。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我刚到"。但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来了。她站在他面前,围裙上还沾着奶盖渍,头发乱七八糟,一双帆布鞋鞋带散了半截。她在这么糟糕的状态下被他看到她看到了他最糟糕的样子。她攥紧了围裙的下摆,低着头:"……就一会儿。"

陆廷深没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侧了侧身,让出一个空档:"……进来。"

林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有"你怎么来了"的质问,没有"你看到了多少"的警惕,也没有"你走吧"的驱赶。他只是侧着身,让出门框半边的空隙,像在说"不想一个人"。林溪迈过那道门槛的时候脚碰到了门框,她踉跄了一下,陆廷深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握住她胳膊肘,又松开了。指腹的温度隔着卫衣布料传过来,只有一瞬。

她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陆廷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反扣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锁屏放进抽屉里。他什么都没解释。她也什么都没问。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嗡嗡转和空调换气的声音。屏幕上的绿色代码还在滚动,像无声的河流。

过了很久,林溪轻声开口:"你吃晚饭了吗?"陆廷深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了一下:"……没。"

林溪站起来,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她从里面翻出一袋东西——是奶茶店打烊时剩的两份没卖完的厚吐司,店长让她带回来当宵夜。她把纸袋放在他桌角,没有多话,退回去重新坐下:"烤过的。还热。"

陆廷深看着那个纸袋。他没有立刻动。然后他伸手把它打开,拿出了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谢谢。"

林溪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用谢,"她说,"记得还就行。"

陆廷深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接近了。他低头又咬了一口吐司,屏幕上的代码映在他瞳孔里,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林溪坐在旁边没有走。她不知道明天那个"方家女儿"的事会不会再来找她。但此刻她确定了一件事——她不想让这个人一个人待着。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便签纸轻轻扬起一角。陆廷深伸手压住那张纸,侧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但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像冰面底下的水终于找到了一个裂口,无声地、缓慢地涌了上来。

他收回目光时说了两个字:"……别走。"

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但林溪听见了。她靠着椅背把手揣进外套口袋,低头看着自己散了鞋带的帆布鞋。"不走。"她说。窗外起风了,吹得实验楼后面的光秃秃的树枝呜呜响。但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两个人隔着半个桌面的距离坐着,谁都没有再开口,像两个终于在暴风雪里找到了同一个山洞的人。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把她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冷空气里的肩膀。很轻,很小心。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大衣。对面电脑屏幕已经黑了,桌面上的纸袋空了两个。而陆廷深坐在旁边看手机,侧脸被早晨的薄光照着。他听到她醒的动静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流口水了。"

林溪猛地坐起来摸下巴——干的。她瞪他:"你骗我——"陆廷深站起来把外套拿回去搭在臂弯上,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走了。带你去吃早饭。"晨光从他身后照进实验室,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林溪站在那层光里,忽然觉得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疲惫的、被什么压住的陆廷深,和眼前这个他,是同一个人的两张脸。

而她,两张都见到了。

她快步跟上去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疲惫,只留下某种比昨晚更深的东西。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走了。

林溪跟在他半步之后,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