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落教室外梧桐第一片黄叶那天,安安带了罐橘子软糖,一整罐都塞到萧屿桌肚里。
上课老师在讲台讲生字,萧屿指尖摸着罐身温热的玻璃,余光一遍遍往斜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飘。朵朵偷偷回头冲他挤眼,嘴型无声念叨:又看安安。
他慌忙收回视线,耳尖却悄悄烧红,心底无声反复念一句:她是我的。
只敢藏在没人窥见的心底,不敢说出口,怕惊扰这份刚好的相伴,怕安安听见会躲开自己。
午休时安安嫌阳光晃眼,趴在桌上皱着小脸,萧屿照旧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捏住米白色窗帘轻轻拉上一半,恰到好处挡住落在她侧脸的刺眼日光。做完又轻手轻脚退回后座,手肘撑着桌面,侧头安安静静看她。
女孩睫毛长长的,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呼吸均匀柔软。周遭全是孩童此起彼伏的浅眠鼾声,偌大教室,他眼里只装得下一个安安。
旁人都说萧屿性子冷,不爱搭理任何人,唯有对着安安时,所有坚硬外壳尽数化开,藏着独一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攥紧口袋里安安早上分给他的糖,心里笃定,全世界只有他能这样安静守着熟睡的她,她是我的。
捏黏土的手工课上,安安想捏一只小猫咪,怎么都揉不好圆圆的脑袋,急得抿住嘴唇,眼眶微微泛红。萧屿见状,默默把自己手边的奶白色黏土推过去,指尖覆上她的小手,带着她一点点揉出圆润的猫脸。
两人指尖无意相触的瞬间,安安猛地缩回手,脸颊红透,低头不敢看他。
萧屿指尖还残留她温热柔软的触感,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口涨得满满当当。朵朵坐在一旁偷笑,故意咳嗽两声打断两人之间暧昧安静的空气。
放学路上,安安牵着奶奶的手,走几步就回头朝萧屿挥手,清脆的声音穿过秋风落在他耳边:“萧屿,明天我们一起去花坛捡落叶!”
萧屿站在原地,背着黑色小书包,轻轻点头,清冷眉眼漾开浅浅笑意,一直望着她和奶奶的身影拐过街角,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口袋里橘子糖甜香漫出来,那句深埋心底的话又一次清晰浮现:她是我的。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所有温柔、耐心、下意识的迁就,全都只给安安一人。别人靠近她多说几句话,心底就会漫上一层淡淡的闷意;看见她难过委屈,自己也跟着心绪低落;只要她一笑,自己沉寂许久的心就跟着亮起来。
夜里躺在床上,萧屿摸着枕头底下藏着的、安安昨天送他的黏土小兔子,指尖轻轻摩挲软乎乎的兔耳朵。窗外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头,少年心事简单直白,一遍一遍在心底默念,她是我的。
那时他尚且年幼,以为只要日日相伴,就能永远守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以为那句藏在心底的“她是我的”,能从幼儿园,走到小学、中学,一直走到很远很远以后。
他从没想过,时光会轻易拆分朝夕相处的两人,从前攥紧在手心的温柔欢喜,终有一天会走到分道扬镳的终点。
此刻梧桐叶落满校园,软糖香甜,黏土小兔完好,少年满心都是纯粹又偏执的念想,固执认定,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