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过后安稳日子持续了数月,转眼入冬,气温骤降,幼儿园里接连有小朋友染上风寒感冒。
那天傍晚奶奶照旧守在校门口,看见林念安鼻尖通红,时不时吸溜着鼻子,伸手一摸额头,温热得不对劲,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不等夫妻俩开口,她已经把安安裹进自己厚厚的棉袄里,语气里压着藏不住的心疼:“我就说园里人多容易生病,你们当初非要送她去,这下好了。”
许林夕心里咯噔一下,先前和解的暖意瞬间淡了大半,她连忙上前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轻声安抚:“只是轻微受凉,回家喝点姜汤发发汗就没事了,小孩子换季本就容易感冒。
“在家我日日盯着增减衣物,哪会冻着她?”奶奶抱着安安往回走,一路絮絮叨叨,压抑许久的担忧借着这件小事尽数翻了出来,“白天那么多孩子挤一间教室,老师哪里顾得过来,冷热全凭孩子自己扛,在家我连一丝风都舍不得让她多吹。”
林清越走在身侧,试图从中调和:“小孩子偶尔生病也是增强抵抗力,我们明天和老师沟通一下,让午睡多给安安盖层被子。”
可老人此刻根本听不进去,晚饭时也闷闷不乐,不停给安安碗里添温热的肉汤,嘴里反复念叨,不如暂时在家休养一段时间,等开春再送去幼儿园。
林念安本身只是轻微鼻塞,精神头依旧很好,捧着碗小声反驳:“我要去幼儿园,明天还要和小朋友堆雪人。”
这话没能哄好奶奶,反倒让她更委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奶奶都是为了你好,生病了难受的是你,大人看着心里疼。”
许林夕握着筷子沉默不语,余光瞥见丈夫为难的神色,心底那点早前被压下去的不安再次翻涌。她清楚,婆婆不是存心找茬,只是太过依赖孩子,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放大她心底深藏的不舍与焦虑。
夜里安安喝了姜汤早早睡熟,客厅里婆媳二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
还是婆婆先开了口,声音放软了不少,不复方才的激动:“林夕,我不是非要和你们作对,安安打小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一不舒服,我心口就揪着疼。”
“妈,我明白。”许林夕递过去一杯温水,“明天一早我们带安安去诊所看看,要是只是小感冒,我们跟老师叮嘱仔细照看;要是真严重,我们就先在家休息几天,您放心。”
婆婆抬眼看她,见她态度温和,没有半分争执的意思,紧绷的神情慢慢松弛下来。她沉默片刻,轻轻摩挲着袖口:“那天秋游我看着你们一家三口陪着安安,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只是一看见她生病,就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林清越恰好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笑着打圆场:“以后有任何事我们都提前和您商量,安安的事,咱们一家人一起拿主意。”
那一晚没有争吵,三人坐在灯下聊了许久,从安安日常在园里的作息,聊到以后长大上学的规划。婆婆渐渐明白,孩子的成长注定要一步步走出家人的庇护,她不能凭着一己不舍,困住孩子向外探索的脚步。
第二日一早,带安安看过医生,确认只是普通风寒,开了些温和的冲剂。送孩子入园前,奶奶仔仔细细给安安裹上围巾,往她小书包里塞了暖手的小绒袋,又反复嘱托老师多留心。
安安挥着小手跑进园区,回头冲他们甜甜一笑。
奶奶站在围栏外望着小小的背影,这一次没有红眼眶,只是轻声感慨:“是该让她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许林夕站在她身旁,轻轻挽住老人的胳膊,冬日的晨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温和又安稳。只是她心底深处依旧隐隐有一丝预感,这场关于孩子的拉扯不会就此结束,往后漫长岁月里,成长、陪伴、放手,永远是横在一家人之间,需要反复磨合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