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第一场大雪落满南星中学,一夜之间,梧桐枝桠积起厚厚一层白,地面湿滑难行。
学校临时通知推迟晚自习,放学时间提前半小时。
乔于安跟着乔萋萋、徐琳娜和祁艳春慢慢走出教学楼,寒风裹着碎雪打在脸上,冻得人指尖发红。几人撑着一把伞,边走边闲聊,乔萋萋还在念叨吴综则待会儿会绕路送她到小区门口,语气藏不住甜意。
乔于安安静听着,目光无意识飘向高二教学楼出口。
祁于灯和苏莱莱一前一后走出来。少年手里握着一把黑色大伞,自然而然往苏莱莱那边倾斜大半,自己半边肩膀落满雪花。两人并肩踩着积雪慢行,低声说着近期公安专项测试的复习重点,氛围平和融洽。
这一幕,成了乔于安每年冬日最熟悉的画面。
祁诗茴跟在两人身后,远远看见乔于安,脚步顿住,想过来找她,却被祁于灯淡淡一句“走了”催着跟上。小姑娘回头望了乔于安好几眼,满是无奈,终究还是跟着自家哥哥离开。
隔着漫天飞雪,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却像隔了无法跨越的山海。
“别看了。”祁艳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压低,“雪这么大,他们顺路一起走很正常,你再看也只是徒增难受。”
徐琳娜将伞往乔于安这边挪了挪,柔声安慰:“我们早点回家,避开他们。”
乔于安轻轻点头,收回视线,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涩意。
她早已强迫自己学会分寸,不再主动靠近,不再制造偶遇,可视线总会不受控制追随他的身影。这份藏在心底、早已越界的心动,不是刻意回避就能轻易抹去的。
几人分道扬镳,乔于安独自走回家的小路。雪越下越大,路面湿滑,她没注意脚下结冰,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雪地里,怀里抱着的书本散落一地。
手腕磕在石阶上,瞬间泛起一片青紫,刺骨的疼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冷风呛得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泛红。四下行人稀少,整条小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伸手扶她。
偏偏这时,那道熟悉的清冷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祁于灯。
他和苏莱莱刚好走到这条岔路口,苏莱莱家往另一侧,两人正要分开。
祁于灯一眼看见了摔在雪地里的乔于安,脚步停了一瞬。
乔于安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低下头,攥紧冻得发红的手,窘迫难堪涌上心头。她不希望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她甚至悄悄期待,他会像当初楼道那次一样,上前扶她一把。
可期待终究只是奢望。
祁于灯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青紫的手腕上,没有半分波澜,随即移开视线,看向身侧的苏莱莱,低声叮嘱:“路上慢些,雪天路滑。”
说完,他收回目光,径直转身,踩着积雪离开,没有再分给乔于安半分余光。
全程视而不见,形同陌路。
苏莱莱顺着祁于灯的视线瞥见地上的乔于安,迟疑片刻,最终也只是跟着祁于灯的脚步离开,没有上前搭话。
漫天白雪落在乔于安单薄的肩头,冰冷刺骨。
她慢慢捡起散落的课本,指尖抖得厉害,手腕的疼远不及心口窒息般的酸涩。
她还记得初秋那天楼道低血糖晕倒,他伸手扶过她一次。就是那一次微不足道的温柔,让她的暗恋彻底越界,生出不该有的贪念。
如今一场大雪,摔碎了她仅存的一点幻想。
从前那点温柔只是偶然,并非特殊对待。一旦她越了他划定的边界,便连陌生人最基础的善意,都不配拥有。
回到家,乔于安关紧房门,拿出碘伏擦拭手腕上的淤青。镜子里的女孩眼眶通红,满脸落寞。
她翻开上锁的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同一场大雪,他会为别人倾斜伞,会细心叮嘱路途小心,唯独对摔倒在地的我视而不见。原来越界的人,连被施舍一点善意,都是奢侈。咫尺距离,却是天涯陌路。
窗外大雪还在不停飘落,盖住校园里所有梧桐痕迹。
她想起姐姐乔于灵发来的消息,余量铭冒雪开车绕大半个城市,只为给她送上热奶茶;想起乔萋萋朋友圈,吴综则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取暖。
世间所有温柔偏爱,皆有归属。
只有她,独自熬过寒冬风雪,独自消化一场无人在意的狼狈,独自守着这份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果的暗恋。
大雪封了校园的路,却封不住她扎根心底的执念。
只是这一刻,乔于安彻底清楚,无论她再怎么藏好心意,在祁于灯的世界里,她永远是多余、不该靠近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