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柜藏险,前路皆锋(续)
幽暗暗道纵深如狱,死寂压顶。
两人踏着满地积灰稳步前移,方才短暂的缠斗动静,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顺着狭长通道层层回荡。据点暗哨绝不会只布置两人前哨,此刻深处无声无息的死寂,远比突袭的杀机更让人胆寒——
所有埋伏,都在静默蓄势,静待他们踏入绝杀腹地。
陆时衍左肩麻木感越来越重,撕裂般的剧痛顺着骨缝蔓延全身,旧伤崩裂的血浸透内层绷带,黏住冰冷衣料。他全程压着呼吸,步伐稳得没有半分破绽,刻意将完好的右侧身位完全对外,替身后的苏念封死所有突袭角度。
每一步落地极轻,避开积灰下暗藏的空心铁板。废土暗道百年失修,地底早已被人为改造,踏错一寸,便是坠塌陷阱、穿刺钢钉。
苏念紧随其后,视线从未脱离两侧管壁阴影。她指尖捏着新换的短刀,矛尖压低贴地,目光扫过斑驳锈迹里整齐划一的划痕——是人为打磨的卡锁痕迹。
她指尖快速轻触陆时衍后腰,三下极短叩击:两侧藏机械陷阱,前方五十米有伏击卡位。
常年生死磨合的默契无需言语,信号落定,陆时衍瞬间调整身形,重心下沉,钢筋横架胸前,呈绝对防御姿态稳步推进。
阴风从深处倒灌,裹挟着淡淡的火药残留味道。
是制式地雷的气息。
陆时衍眸光骤沉,立刻止步。
黑暗里,地面隐隐凸起数块异样石板,表层浮灰均匀平整,完美伪装成普通路面,底下却是一触即炸的压发雷区。敌人根本不打算近身缠斗,布下陷阱拦路,只待他们贸然踏破,尸骨无存。
“不能绕,通道太窄,绕位必触侧壁倒刺。”陆时衍声线压得极低,喉间带着隐忍的微哑,“我排障,你盯死暗处。”
话音未落,他单膝跪地,强忍左肩剧痛,仅靠右手发力,指尖精准探入石板缝隙。金属触感冰凉刺骨,引线细如发丝,只要分毫抖动,即刻引爆。
苏念瞬间前移半步,背抵他肩头,短矛横张,目光锁定暗道所有盲区死角。
此刻的她,是他唯一的盾。
暗处蛰伏的人影终于耐不住沉寂,知晓他们识破陷阱,立刻发动暗袭!
三道黑影从侧壁暗格骤然窜出,没有嘶吼,没有预兆,手持淬毒短刃,分上中下三路,无声杀来,招招锁喉、招招致命。
深谙暗道作战的据点死士,最擅长借地形偷袭、借死寂杀人。
苏念眼底寒光炸裂,身形骤然旋侧。
短矛精准格挡正面双刃撞击,脆响震彻暗道,震得对手手腕发麻。借对方僵直刹那,她侧身滑步,避开下盘偷袭刀刃,矛尾迅猛横扫,干脆利落砸断对方小臂骨骼。
一人瞬间失去战力,痛极闷倒。
剩余两人凶悍不退,借着人数优势死死缠上,试图逼得陆时衍分心失手,触发地雷自爆。
陆时衍指尖依旧稳如磐石,分毫未乱。
哪怕身后缠斗风声剧烈、杀机贴身逼近,哪怕左肩剧痛几乎脱力,他的注意力死死锁在引线之上,指尖极轻、极稳,一点点剥离卡扣。
分毫之差,便是生死两隔。
苏念心知关键所在,绝不恋战纠缠,招式极致凌厉狠绝,招招封喉制敌。短刀反手切入破绽,精准划破对手肘间大动脉,反手格挡、侧身卸力、寸劲突击,短短两秒,两道黑影接连倒地,彻底沉寂。
全程利落、全程冷静,无半分多余动作。
杀机瞬清。
几乎在最后一名敌人倒地的瞬间,陆时衍指尖轻挑,完整剥离引线,压发地雷彻底失效。
紧绷到极致的危机,堪堪化解。
他缓缓起身,额角冷汗滑落,苍白侧脸映着幽暗微光,左肩已经彻底不敢发力,整条手臂微微发颤。
苏念立刻回身,快速取出绷带,侧身贴在昏暗死角,抬手替他重新缠绕止血。指尖动作极快、极稳,避开崩裂伤口,死死勒紧承压部位,压制内出血。
“还能撑?”她轻声问,声线紧绷。
陆时衍颔首,握紧钢筋,重新迈步,声线沉冷坚定:“没问题。”
绝境求生,从无退路可言。
穿过雷区,前路暗道陡然收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两侧管壁密密麻麻布满锈蚀倒刺,寒光森森,寸寸杀机。
最致命的是,通道尽头,隐隐透出细碎灯火。
不是生路。
是合围终点。
据点的主力守队,早已在出口布下天罗地网,枪械上膛的微响隔着数十米黑暗隐约传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前有枪炮合围,后有断路追兵,两侧绝境无依。
真正的死局,至此彻底成型。
陆时衍停下脚步,后背挺直如锋,将苏念死死护在窄道内侧死角,自己孤身正对整片压来的无边杀机。
风声呜咽,黑暗沉沉。
他侧头,余光落在身侧少女沉静坚定的眼眸上,一字一句,沉冷铿锵:
“最后一段路。”
“跟着我,活下去。”
废土无光,绝境无暖。
但他们有彼此,以血肉破万险,以并肩逆死局。
前路枪火将至,刀锋临身,二人脊背相抵,锋芒相对,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