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固然繁华好看,可巫渡从来不是愿意停在一处的人。
她已经差不多逛遍了城里的街巷,心里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期间,百里东君和叶鼎之也待她太过热情,明里暗里总在试探。
她心里清楚,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从前的自己,可如今的她丢了过往的记忆,对这两个人生不出半分旧情。
与其困在天启,不如一身轻松,带着阿紫,去走遍这天下。
可就在她打定主意动身离去的那一刻,脚步忽然顿住了。
苏暮雨出现在前方。他处境十分狼狈,孤身一人对上了天官与地官,手边连一柄剑都没有,渐渐落入下风。
巫渡眸光一凝,伸手抽过阿紫腰间的长剑,扬声大喊:“雨哥!”
她抬手,将长剑朝他掷了过去。
苏暮雨下意识伸手接住剑柄,猛地回头,看到她的那一刻正想说什么,巫渡又一声急喝:“小心!”
他只得把满心的疑问压回心底,握紧长剑,回身挡开地官劈来的一击。
得了一柄长剑在手,苏暮雨立刻稳住阵脚,挥剑反击。可天官与地官修为深厚,哪里是轻易就能击溃的,三方缠斗不休,剑气纵横。
一番激烈交手,几人各自被震得齐齐向后退开。
就在这稍一喘息的间隙,一道女声忽然响起:“雨哥,退后。”
声“雨哥”入耳,苏暮雨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
他抬眼,心头巨震。
前方周遭水汽凭空升腾,织出一层淡淡的幻境,悄无声息勾出天官、地官心底最放不下的旧事。二人心神一晃,气机顿时大乱。
苏暮雨震惊的看着她,这是巳蛇的独门招式清澜渡梦!
三官之中,仅剩的水官衣袂乘风,凌空飞落。指尖结印的刹那,天地间雾色骤沉,一道偌大无形阵域轰然铺开,孤虚之阵瞬即成型,将在场所有人尽数笼罩其中。
就在阵成一瞬,两道身影疾掠而来。
苏昌河一袭黑衣染着淡淡肃杀,携着红婴,一头扎进这片迷雾大阵之中。
巫渡立于侧方,眸色微凛,指尖已然凝起术势。
可下一瞬,一只微凉修长的手轻轻扣住了她的腕骨。
是苏暮雨。
他微微摇头,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笃定,指尖力道轻柔却不容她妄动,无声示意她静观其变、切勿插
苏昌河抬眼瞥见阵内的巫渡,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你怎么在这里?”
短暂的错愕转瞬褪去,他压下心头疑虑,杀伐之气再度翻涌,语速极快,沉声道:“算了,先别废话,按照计划行事。”
话音落下,他毫无半分迟疑,他直扑阵中尚未反应过来的天官、地官。
红婴抬手间便以千面易容术覆面换形。
转瞬之间,她已然化作天官的模样,衣袍冠冕、眉眼气度,分毫不差,真假难辨。
苏昌河垂眸,取出早已备好的一瓶化骨水,抬手洒落在真正的天官尸身之上。
滋滋腐蚀之声刺耳响起,黑水翻涌、皮肉消融,不过片刻,一具尸首便彻底化作一滩浑浊黑水,渗入泥土,消散无痕,再无半点痕迹可查。
一旁的水官敛去眼底暗芒,顺势抬手,指间凝出一缕缠绵阴柔的雾气——正是特制迷药/毒药醉梦骨。
淡白雾气无声无息飘向苏暮雨,只需沾上分毫,人会陷入昏迷、全身酥软无力、神智解构,并在虚实交织的缥缈幻觉中沉沦。
巫渡见状,欲抬手挡下这道雾气。
苏暮雨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再度摇头,抬眸望向她,眼底清澈平和,从容笃定。
一个极轻、极稳的眼神,清清楚楚告诉她:无妨,皆是算计,不必担忧。
巫渡的动作硬生生顿住,心头的紧绷却半点未松。
醉梦骨尽数落于苏暮雨周身,他身形微晃,顺势装作内力受制、脱力被擒的模样,完美落入预设的局中。
水官敛与已然易容成天官的红婴对视一眼,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故作押解之势,稳稳带走看似落败被擒的苏暮雨。
场上终于归于寂静。
巫渡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侧首看向身侧的苏昌河,声线清浅,带着一丝彻彻底底的不解与警惕。
“你们想干什么?”
苏昌河转身望向她。
他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眸色沉沉,并无半分放松。
虽然苏暮雨说她死了,可苏昌河毕竟从未亲眼见证尸身,心底始终存疑。
他不相信,那个狡猾的女人,会如此轻易陨落。
“已蛇?”
巫渡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无遮无掩,轻声开口,坦然自报姓名:“我叫巫渡。”
苏昌河深深看了她片刻,眸底的疑虑沉沉翻涌,许久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好吧,巫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