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师娘

第二日天色微亮，众人便登上马车启程。

阿紫与叶鼎之坐在车外驭车，一人执缰，一人望路。车厢之内，巫浅浅、南宫春水、百里东君、玥瑶四人相对而坐，马车轱辘滚动，一路晃晃悠悠向前行。

百里东君想起叶鼎之对巫浅浅的称呼，眼睛一亮，大大咧咧开口：“云哥喊你阿诺，那往后我便唤你阿诺姐姐好了。”

巫浅浅随意靠在车厢内壁，淡淡应道：“随你。”

南宫春水将自家徒弟眼底藏不住的倾慕尽收眼底，悄悄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巫浅浅。

“阿浅，你说说你，怎么就这般招人喜欢。”

巫浅浅抬眸望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挑似的反问：“怎么，你对此有意见？”

南宫春水连忙摆了摆手，“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百里东君闻言，耳尖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却也没有否认。

巫浅浅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出声打破车厢里轻松的说笑：“下个小镇，我们就此分开吧。”

百里东君脸上的笑意僵住，连忙前倾身子，满眼不舍：“这么快就要分开？不多同行几日吗？”

“有缘，日后自会相见。”巫浅浅抬眼望向南宫春水，语气平静。

南宫春水眼底藏着不甘，低声追问：“真的就一点都不可以吗？”

巫浅浅淡淡开口：“一世夫妻，便已经足够。”

“可你早就不记得了。”南宫春水声音带着几分执着，“况且当年我们成亲未久，你便凭空消失。”

这几句话一出，车厢内其余几人听得一头雾水，待到听见“成亲”二字，尽数瞳孔骤缩。

“什么！”百里东君猛地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

南宫春水顺势伸手，揽住巫浅浅的肩头，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百里东君，坦然开口：“给你们介绍，这是我的娘子，你该唤她一声师娘。”

巫浅浅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把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就算我们曾经成亲了，那也是一百多年前的旧事，早就不作数了。”

百里东君脑子嗡嗡作响，连连追问：“不是……等一等，一百多年前？难道你也修炼了大椿功？”

巫浅浅轻轻摇头：“并非大椿功，可我确实得长生，活得，比他还要久远。”

车厢瞬间陷入死寂。

百里东君瞠目结舌，望着眼前容颜绝代、看着不过双十模样的女子，怎么都无法将她和活过百载岁月联系在一起。玥瑶也怔在原地，眸中满是震惊。

就连车外的叶鼎之也掀开车帘，满脸愕然地望了进来。

巫浅浅神色清冷，看向南宫春水，语声沉了几分：“我昨日说的那番话，你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与其拥有之后再承受失去的苦楚，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这对你好，同样....也是对我好。”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掌劈在南宫春水颈侧。暂时失去一身修为的南宫春水毫无防备，眼前一黑，直接软软晕了过去，歪倒在车厢坐榻之上。

车轮依旧滚滚向前，马车照旧行驶，可车厢里的气氛却不一样了。

百里东君、玥瑶，还有叶鼎之，三人目光复杂，一齐落在巫浅浅身上。

巫浅浅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有想问的，便问吧。”

百里东君按捺不住满心的疑惑，接连发问：“那你到底练了什么武功，能活到现在？还有，你们当年是真的成亲了？那你真的是我的师娘？”

“我的长生并非修习任何武学得来。”巫浅浅缓缓说道，“至于我和他，或许曾经相爱过，拜过堂成过亲，但我不是你的师娘。”

百里东君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是师娘就好。”

巫浅浅哪里瞧不出他心底那点心思，只眼底掠过几分无奈，却并未点破多说。

马车车轮滚滚，行色匆匆，不多时便抵达前方的小镇。

车马缓缓停稳，百里东君取下腰间常年悬挂的酒壶，递了过去：“对了，从前便说好，再次相见，定要请你喝我的酒。我一直都备着。”

巫浅浅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酒壶，轻声道：“多谢。”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百里东君神色认真，“你，喜欢过我师傅吗？”

巫浅浅垂眸望向榻上仍旧昏迷不醒的南宫春水，语声淡得像一阵风：“喜欢与否，早就不重要了。此番别离，大抵往后，便很难再有相见之日。”

说罢，她抬眼看向百里东君，语带提点，目光轻轻扫过他身侧的玥瑶：“小家伙，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百里东君一愣，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回望向玥瑶。

就这么转瞬一错神的功夫，再回过头来时，马车门口早已空空如也。

巫浅浅、叶鼎之，还有立在一旁沉默无言的阿紫，三人已经消失不见。

“我去，走这么快。”百里东君无奈。

…………

叶鼎之快步追上巫浅浅，心底藏着满肚子的疑惑：“你不是说自己不会武功吗，怎么跑得这般快？”

“我也就轻功好一点。”

叶鼎之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把盘旋心底的问题问出口。方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眼底藏着真切情意。他心里又酸涩又费解，明明二人心中都有彼此，为何偏偏要两相别离。

“你明明是喜欢他的，为什么还要执意离开？”

巫浅浅脚步稍顿，春风拂动她的衣袂。

“我确实喜欢他，可喜欢不代表就非要相守在一起。”她侧过头看向少年，语气温和，“你还未曾经历这些，等你长大后，心里也装下一个喜欢之人，或许，你便能懂得我的选择。”

叶鼎之抿紧唇，不服气地抬声道：“我已经不小了。”

巫浅浅望着他，瞧见他发间还夹着一片翠绿树叶，不由得浅浅一笑，抬手替他轻轻摘去。

“好好好，我们阿云，已经是堂堂大人了。”

叶鼎之指尖微微发颤，望着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的背影，鼓起勇气，大声开口：“等我把师傅留在南决的诸事全部料理完毕，我便带你四处游历，吃遍天下各处美食。”

走在前方的巫浅浅没有回头，并未看见少年眼底深藏的滚烫心绪，只是声音随风飘来：“好啊，听闻北蛮的烤羊腿，滋味很不错。”

叶鼎之一听，当即眼睛一亮，快步几步追至她身侧，兴致勃勃地接话：“北蛮我去过！那地方……”

暖融融的日光自天际洒落，将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长，一路向着前路漫漫的江湖走去。不远处，阿紫默默跟在后方，一身紫衣，安静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