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之上,醉昏沉睡着的巫浅浅似是察觉到屋顶传来的凌厉气息,指尖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
脑子还带着酒后的迷糊,一块碎裂的瓦砖骤然落下,狠狠砸在她额间,刺痛瞬间驱散了所有醉意。
“我去。”
她摸了摸头,抬头望去,屋顶早已破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外面夜色沉沉,风雷呼啸。
那股熟悉的剑意阴寒霸道,是雨生魔。
巫浅浅足尖轻点桌面,身形轻盈掠上屋脊。
只见李长生与雨生魔缠斗正酣,剑气纵横交错,整个屋脊都在震颤。巫浅浅眸光微眯,静静立在一旁观望。
百里东君瞧见她上来,忍不住打趣:“巫姑娘,没想到你居然是一杯倒。”
巫浅浅一脸无语和无奈:“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百里东君身侧,还立着一道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影。
漫天风雪骤然飘落,寒意席卷全场。
缠斗骤然停歇,面具人淡淡开口:“打完了。”
百里东君一愣:“打完了?那到底是谁赢了?”
面具人斜眸反问:“你没看清?”
百里东君挠头:“呃,你看清了?”
“我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话音落下,面具人运转轻功,转瞬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百里东君愣在原地,转头再看,方才站在身侧的巫浅浅也早已不见踪影,不由得吐槽:“不是,人呢?
……………………
城墙边的老树下,落雪纷飞。
雨生魔松开攥着巫浅浅衣袖的手臂。巫浅浅伸手,稳稳扶着他缓缓坐到树根之下。
一旁的李长生握着伞柄站在风雪里,看着巫浅浅关心他的模样,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早就跟你说过,魔仙剑噬主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是不肯放下。赢过我,就这般重要吗?”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继续说道:“其实你只要回去好好修养,在锻炼锻炼,熬过这几年。等我死了,你再来争这个天下第一,岂不是容易得多。”
雨生魔抬眼望向李长生,音色清冷又带着一丝疲惫:“没有人知道你究竟活了多少年,我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雨生魔目光落向巫浅浅,轻声开口:“我此番前来,是想把叶鼎之带回去,没想到你也在此处。”
巫浅浅心底五味杂陈:“的确许久未见,想不到重逢会是这般光景。老家伙说得没错,若你一心执着天下第一,便该好好调养身体,现在还来得及。
雨生魔轻轻摇头,眼底满是释然的倦怠:“太迟了。不过临死之前,还能够再见你一面,我此生,也算再无遗憾。”
巫浅浅转头望向李长生。
李长生心中明白,师徒二人还有私话要讲,便将那柄玄色盘龙伞递还给雨生魔。
“那我便先走了。”他顿了顿,朗声笑道,“你这一辈子,是打不赢我的。不过往后若是你的徒弟,能赢了我的徒弟,那就算是你赢。”
话音落下,一阵爽朗大笑随风散开,李长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老树之下,便只剩下巫浅浅与雨生魔二人,落雪静静铺在地面,四下安静得只听得见风雪呼啸。
“师父,这么久不见,你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雨生魔望着身旁容颜丝毫未改的巫浅浅,忍不住轻声感慨。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她就长这样,几十年过去了,她还长这样。
巫浅浅看着他,淡淡回道:“倒是你,模样反倒生得愈发俊美。当初,我真不该把那本魔仙剑谱交给你。”
雨生魔轻轻一笑,并不怨怼:“这条路本就是我自己选的,怪不得师父。这一趟,你随我一同离开吧,就当,送我走完最后一程。”
巫浅浅抬起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年纪不大,张口闭口就想着死。”
“这次来天启不仅仅是为了和他比试吧?”
雨生魔点了点头。
“叶鼎之是我的徒弟,他来了天启城,我知道他的身世,我怕他在天启城被人为难。”
“他的身世?”
雨生魔缓缓开口,向她道出叶鼎之的身世:“他本是北离柱国大将军叶羽的独子,本名叶云。当年叶家惨遭满门抄斩,尚且年幼的他侥幸死里逃生。他同样,也是天生武脉的持有者。”
巫浅浅闻言,恍然点了点头。
风雪簌簌飘落,巫浅浅垂眸,心中若有所思。
雨生魔望着她,唇角浅浅弯起,伸出手,轻轻将一缕被风吹乱、垂落在脸颊边的发丝替她拢到耳后。
“他身负血海深仇,前路步步皆是险境。”雨生魔收回手,眼底藏着沉沉忧虑,“我活不了多久,我最放不下的,便是他。”
“也请师傅到时候帮我多照顾照顾他。”
“好,我答应你。”
二人同处在玄色盘龙伞之下,隔绝漫天风雪,四目遥遥相对。
巫浅浅望着眼前满身伤痕的雨生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时间过得真快,想不到当年随手捡回来的小孩,如今已经长到这般模样。”
过往一幕幕浮上心头。那时他尚且年幼,满身倔强,流落江湖,是她将他收留,传授剑术,把魔仙剑谱交到他手上。没想到,一路行至今日,落得这般结局。
雨生魔眼底漾开一层浅淡暖意,风雪吹动他的衣袂,雌雄莫辨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苦笑:“承蒙师父当年收留,才有今日的雨生魔。只可惜,这条路,我快要走到头了。
雨生魔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叶鼎之急切的呼喊声:“师父!”
他快步奔到树下,看清伞下二人,又是一声惊讶:“巫姑娘?”
雨生魔看向徒弟,缓缓开口:“阿云,该唤她一声师祖。”
叶鼎之怔住,来回打量巫浅浅,又看向自己满身伤势的师父,满脸难以置信:“师父,你莫不是在同我开玩笑?她怎么会是我的师祖。”
“巫姑娘,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你看着这般年轻,又不显半分修为,怎么会是师父的师父。”
巫浅浅浅浅一笑,语气平和:“我的确不会武功,可我当真是你师父的师父。”
雨生魔在一旁郑重点头:“是真的。”
叶鼎之依旧半信半疑,心底满是疑惑,可看着师父认真的神色,终究没有出言反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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