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浅浅静静俯瞰庭院中通体莹白、鳞光圣洁的巨蟒,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动。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心底骤然生出一念贪心。
这般得天独厚的灵物,蕴天地精纯灵气,血脉超然,造化极深。
若是将它喂给“无”……是不是便能助它滋养本源,加速愈合旧伤?
百年前的血色画面倏然翻涌涌上心头。
当初是她心生贪念,想早点复活四人,执意央求“无”带她跨越界面,去往更高的天地看看。
没想到很快就被世界天道发现。“无”为了护她,硬生生逆了此方天地的世界规则,抵挡天道反噬,被天地法则重创本源,从此陷入长久的重伤昏迷,沉眠不醒。
自那以后,她便收尽锋芒,步步谨慎,从不敢轻易动用自身力量。
她怕。
怕她一旦展露自己的力量,触碰天机,便会再次引来此方天道的注视。怕天道记恨,再度降下责罚,到时候别提复活自己的在意人的,怕是连自己都要灰飞烟灭。
她垂眸望着下方意气飞扬的百里东君,望着那条世间罕有的灵蟒,心底荡起涟漪。
巫浅浅虽动了私心,可听见百里东君的身份后,眸底掠过一丝顾虑。
她暗自掂量。
若是真夺了白琉璃,伤了百里东君,往后必定麻烦不断、永无宁日。
晏别天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面上只剩讥讽的冷沉,步步紧逼:“方才小公子扬言要抢亲,那本君敢问——公子与舍妹相识?”
百里东君立在白琉璃脊背之上,迎风坦荡,淡淡摇头:“算不得相识。”
“那便是暗中钦慕舍妹?”
此言一出,满堂目光皆聚于少年一身,等着他应声作答。
可百里东君唇角扬起一抹洒脱笑意,字字铿锵,毫无半分迟疑:“我另有所爱,心中之人,远非你妹妹能比。”
晏别天眸光一寒,冷声嗤笑,字字句句都要将百里东君钉在无理取闹的境地:“镇西侯为我北离开疆扩土、战功赫赫,侯府子弟,我北离向来敬重。若小公子只是登门喝一杯喜酒,我晏别天自当奉你为上宾,礼遇有加。可你一来不识舍妹,二来不慕舍妹,却当众大闹婚典、扬言抢亲,未免太过欺人太甚!”
旁侧一众依附晏家的宾客纷纷附和,惠西君率先开口,故作公允评判:“如此看来,今日倒是百里小公子不占理,无端搅人婚嫁,于理不合。
百里东君见状,不怒反笑,悠然转过身,双手环胸,语气带着四两拨千斤的从容:“我说我今日来抢亲,可从没说过,是为我自己抢。”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晏别天眉头紧锁,眸色沉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百里东君抬眸,望向晏府门外长街,朗声道:“今日真正要抢亲的人,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踏风而来,气势浩荡破入庭院。
雷梦杀与墨晓黑并肩入场,两人合力抬着一具漆黑棺木,重重落地,稳稳停在众人眼前,震起一地雨雾尘土。
“今日抢亲之人,并非百里公子。”雷梦杀声音洪亮,穿透风雨,“是棺中之人。”
话音落下,墨晓黑抬手,猛地推开沉重的棺盖。
漆黑棺木敞开的瞬间,全场死寂。
棺中静静躺着一具面容苍白、早已冰凉的男子尸身,眉眼清俊,身形挺拔,正是前些日子坊间传言突发暴毙、骤然离世的顾洛离。
可世人不知,所谓暴毙皆是假象。尸身衣衫之下,脖颈、胸腹、脊背,处处密布着深浅交错的狰狞伤痕,新旧叠加,触目惊心。哪里是无疾而终,分明是受尽折磨、惨遭谋害!
屋顶悬浮的红色纸人猛地一滞。
尘封的记忆、死前的剧痛、被人暗害的真相、无声惨死的绝望……所有被压抑、被封存的画面,瞬间尽数回笼!
原来他不是意外身死!
原来他是被人所害,含冤而亡!
滔天怒意瞬间席卷神魂!
红纸人剧烈震颤不休,周身红光暴涨、赤红如血,原本温顺缥缈的气息骤然暴戾汹涌。缕缕漆黑冰冷的怨气,从纸人身下疯狂溢出,缠绕盘旋,在雨幕之中翻涌不散,阴寒刺骨。
屋顶檐角,巫浅浅静静俯瞰着这一幕,又看向身边的散发着怨气的纸人,眉头微挑。
倒是个意外之喜。
她眼底清冷漠然,心中暗自冷眼纵容。
闹得再大些。恨得再深些。怨得再重些。
怨气越盛,神魂之力越强,日后用来滋养沉睡百年的“无”,效果便越好。